第二天天剛擦亮,陸野就起了床。
蘇婉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鍋里熱著昨晚剩的面片湯,旁邊還有兩個新烙的油餅。
「乾糧我給你裝好了,水壺也灌滿了。」蘇婉把一個布包遞過來,頓了一下,「早點回來。」
陸野接過布包,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蘇婉紅著臉推了他一把,「念念還在炕上呢,你正經點。」
陸野嘿嘿一笑,吃完飯,背上弓箭和匕首,出了門。
和趙守山到打穀場的時候,太陽剛從林子尖上冒出來,把雪地照得白花花的。
李三炮和周德發已經到了,遠遠看見二人就招手。
馬科長從車裡鑽出來,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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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走過來,把信封遞給趙守山。
「昨天欠你們組的二百五十五塊,點點數。」
趙守山咧嘴一笑,接過來,當面拆開數了一遍。
二百五十五,一分不差。
馬科長點了點頭,示意小劉把槍遞給陸野。
陸野接過獵槍,拉開槍膛檢查了一遍,又把彈藥袋掛在腰上。
在馬科長下令後,四個人再度朝西坡方向出發。
這條路已經走了三天,哪棵樹上繫著紅布條,哪個坡拐彎,閉著眼都摸得到。
打頭的李三炮走得飛快,靰鞡鞋踩在硬雪殼上嘎吱嘎吱響。
進了老松林外圍之後,四個人開始放慢腳步,壓低聲音,眼睛往兩側掃。
什麼都沒有。
一路上連個兔子腳印都沒瞧見。
「今天林子太靜了。」趙守山壓低聲音,「可能是前兩天動靜太大,小東西都跑了。」
陸野走在隊伍中間,豎著耳朵聽了一圈。
確實安靜得不正常。
方圓幾百米內,除了松枝上偶爾掉落的雪塊,什麼活物的動靜都沒有。
周德發啃了一口乾糧,「要不直接往深處走?在外圍轉悠也是白耽誤工夫。」
趙守山想了想,點頭。
「走,直接去昨天碰見馬鹿群那個方向。」
四個人不再猶豫,加快腳步,沿著昨天的路線往西坡深處推進。
一路上,陸野的耳朵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
走了快兩個小時,四個人翻過了一道緩坡,進入了昨天打鹿的那片窪地。
過了窪地,地勢開始上升,松林也越來越密。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李三炮突然停下腳步,他的鼻子動了動。
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土腥和騷臭的氣味,從左前方飄過來。
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野豬。
他伸手拍了一下趙守山的肩膀,用手勢比了個豬拱嘴的動作。
趙守山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側頭看向左前方。
四個人默不作聲地蹲了下來。
陸野側耳細聽。
大約一百來米外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在翻拱地面。
沉悶的、有節奏的聲響,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是一頭,不是一群。
他豎起一根手指。
趙守山點了點頭,做了個向前摸的手勢。
四個人壓低身子,沿著一排倒伏的枯木,緩慢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
走了大約六七十米,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之後,陸野終於看清了目標。
一頭體型極大的成年公野豬,正在一棵被雪壓斷的松樹根部瘋狂地拱地。
這畜生的個頭比陸野想像中還要大。
身長接近一米五,肩高到人的腰部以上,渾身覆蓋著又硬又密的黑色鬃毛。
最顯眼的是脖子兩側,鬃毛根根豎起,像扎了一圈黑色的鋼針。
下顎兩側,各伸出一根往上翻卷的獠牙,尖端發黃,根部沾著泥土。
發情期的公野豬。
陸野心裡咯噔了一下。
發情期的公野豬是大興安嶺林子裡數一數二的危險貨色。
脾氣暴躁、攻擊性極強,被惹毛了連黑熊都敢頂。
落單的獵戶被發情期野豬頂死的事幾乎每年都有。
趙守山也看清了,臉色沉了下來。
二百多斤的發情公豬,皮厚肉糙,普通的鐵砂打在身上跟撓痒痒差不多。
除非打中眼睛、耳根這些要害,否則一槍根本放不倒。
但如果用弓箭精準命中弱點,配合陸野那把雙管獵槍近距離補槍,還是有把握的。
四個人在一棵粗大的倒松後面趴下來,開始觀察地形。
野豬在七八十米外,正背對著他們。
位置不算理想,需要再往前摸三十米左右,才能進入弓箭的有效射程。
陸野正準備把雙管獵槍從肩上卸下來,腦子裡突然炸開了一根弦。
【野性直覺】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陣微弱的警報。
不是前方,是身後。
陸野渾身汗毛瞬間豎起。
他沒有回頭,而是極其緩慢地側過腦袋,目光從眼角的餘光里掃向身後的密林。
【初級敏銳聽感】全功率運轉。
周圍的雜音被逐一過濾、剝離。
然後他聽到了。
身後大約兩百米的位置,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五個。
腳步聲刻意壓得很輕,但在陸野這雙耳朵面前,跟敲鼓沒什麼區別。
這片區域是西坡腹地,分到西坡的只有他們這一組。
會是誰?
他迅速扭過頭,對趴在旁邊的趙守山、李三炮和周德發揮了揮手。
三個人同時看過來。
陸野用口型,一個字一個字無聲地說:
「有人!」
然後他伸手指向身後。
趙守山眼裡閃過一絲驚疑,李三炮和周德發對視一眼,臉上全是困惑。
西坡只有他們四個,哪來的人?
除非,是別的組越界了。
趙守山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沉。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
前面七八十米外,那頭二百多斤的發情公野豬還在拱地。
這畜生耳朵靈得很,視野範圍內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它暴起。
而身後那五個人,還在往這邊靠近。
他們不知道前面有頭髮情的公豬。
如果那五個人不知輕重地繼續往前摸,驚動了這畜生。
陸野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不能打了,必須先撤。
搞清楚身後是什麼人,再做打算。
他對趙守山做了個「撤」的手勢。
趙守山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前面的野豬,滿臉不甘,但還是點了頭。
四個人開始匍匐後退。
動作極輕極慢,膝蓋和手肘壓著積雪,一寸一寸地往後蹭。
陸野一邊退,一邊豎著耳朵監聽兩個方向。
前面的野豬還在拱地,沒發現異常。
身後那五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