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率先開了口,他比大壯精明,想到了關鍵問題。
「武哥,馬科長分獵區的時候說了,各組不能串區。要是被發現了……」
「誰發現?」劉文武不以為然,「馬科長跟那幾個協警又不進山。」
「再說了。」
「南坡和西坡之間那道梁子,你覺得馬科長他們爬過去看過?他畫在地圖上那條線,就是拿筆隨手一划。哪有那麼清楚的界限?」
柱子不說話了。
鐵蛋搓著手,眼睛轉了幾轉。
栓子一直縮在最後面,不怎麼吱聲。
這時候他突然問了一句:「大壯哥,要不明天我們也去溜溜?」
「行。」大壯咬了咬牙,悶聲道,「明天咱幾個去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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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武嘴角勾了勾。
他沒多說什麼,只拍了拍大壯的肩膀,跟幾人道了別,轉身往大榆村方向走去。
...........
另一邊,打穀場上已經冷清下來。
馬科長的吉普車早就裝好了獵物,尾燈一閃一閃地消失在了通往縣城的土路上。
陸野、趙守山、李三炮和周德發四個人,蹲在打穀場邊上的一棵樹下面。
趙守山面前攤著一個破軍挎包,裡面塞著厚厚一沓鈔票。
今天的帳,得算清楚。
他搓了搓手,先把錢從包里全掏出來。
「來,咱們先對個數。」
他一張一張地數,數得極慢,每一張都要翻過來看一眼真假。
「馬科長那邊給了八百,還差兩百五十五,明天補。」
「鹿肉一共出了一百八十斤,兩塊錢一斤,三百六十塊。」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三個人。
「加起來,手頭上一共一千一百六十。」
趙守山把錢又分成了兩堆。
一堆厚的,一堆薄的。
他把厚的那沓往陸野面前一推,「八百塊錢,你的。」
陸野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堆錢,又看了看趙守山。
李三炮在旁邊也愣了一下,但隨即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周德發也是一臉的理所當然。
陸野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馬科長那邊的八百加上明天補的二百五十五,再加上賣鹿肉的三百六十,今天這批貨總共賣了一千四百一十五塊錢。
自己拿八百,相當於拿了一大半。
他剛準備張嘴,趙守山抬手制止了他。
「今天你那頭公鹿,皮子三百,角八十,肉四百六十,光這一頭就是八百四十。」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頭。
「再加上狍子三十五塊錢,你一個人的獵物就值八百七十五。」
「你占了大頭,你理應拿大頭。」
「我和德發分給你二十斤鹿肉,這不就是四十塊錢的事兒嗎?」
「你那八百七十五減掉四十,還有八百三十五呢。」
趙守山一攤手:「說起來,還是我們占了你的便宜,是不是?」
陸野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趙守山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轉頭看向李三炮和周德發。
「明天馬科長把兩百五十五補回來,咱們哥仨分剩下的六百一十五。」
他掰著指頭算了算。
「我和德發一人兩百五,三炮你今天沒打到鹿,你拿一百一十五,再加二十斤鹿肉。」
「可以吧?」
周德發點了點頭,沒啥意見。
誰的獵物值錢,誰就拿大頭。
趙守山和周德發各射殺了一頭母鹿,功勞相當,所以分得一樣多。
李三炮今天運氣差,鹿群那一箭射偏了,只打了一隻山雞,確實拿得少一些。
但即便是一百一十五塊錢加二十斤鹿肉,擱在這個年頭,也是一筆了不得的錢。
李三炮蹲在地上,搓了搓手。
「山哥,老周,你倆真是仗義。」
他吸了吸鼻子,臉上有幾分動容。
「今天我就出了把力氣,除了一隻山雞,毛都沒打到。」
「你們還能分我一百多塊錢加鹿肉,這便宜我真是占大了。」
他今天在鹿群那一箭射偏,靶子跑了,按照規矩來說,鹿肉和他一毛錢關係沒有。
分他錢和肉,純粹是弟兄們抬舉。
陸野這時候開口了,「大家都是背靠背的兄弟。」
他蹲在那,手指無意識地在雪地上劃拉。
「前天守山哥沒打到獐子,你們不也給他分錢了嗎。」
李三炮苦笑了一聲,「那不才五塊錢。」
「今天守山和德發一個人多分了幾十齣來給我。這能一樣嗎?」
「一樣。」周德發悶悶地開了口。
他這人平時話不多,一開口就是直來直去。
「你別娘們唧唧的了三炮。」
李三炮一噎。
周德發站直了身子,跺了跺腳上的雪。
「陸野救過我的命。」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昨天那頭狼要是撲上來,我脖子就被咬穿了。」
「就沖這個,我一毛錢不要都願意。」
李三炮不說話了,他也想起了昨天的場面。
那頭灰狼從背後竄出來的時候,周德發壓根沒反應過來。
是陸野一聲吼,推開了人,然後自己面對的瘋狼。
要是換成別人,第一反應是跑,而不是把隊友推開。
「但陸野兄弟說的對。」
周德發接著往下說。
「咱們現在一個組,過命的兄弟。有錢一起賺,誰運氣差,大家都幫襯著誰。」
「今天你手氣背,我和守山哥多分你點。明天說不定我手氣背,你們幫襯我,這叫什麼?」
趙守山在旁邊接了一句:「這叫兄弟!」
進了山,背靠背的就是命。
兄弟之間不分你我,肉可以分,命不能丟。
今天你拉我一把,明天我就能替你擋一刀。
李三炮沉默了幾秒,然後他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行了,別扯淡了!」
「晚上,還去我家!必須大醉一場!」
他上前兩步,一手摟住陸野,一手摟住周德發的肩膀。
「今天這事兒,不喝到位,算我李三炮白活了!」
趙守山也笑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打屁股上的雪。
「可以啊三炮,又讓你媳婦給咱們做菜?」
「做!必須做!今天再燉上鹿肉,咱哥幾個好好整兩杯!」
李三炮說得唾沫橫飛,陸野笑著擺了擺手。
「別了,別了。」
李三炮的笑容僵在臉上。
「咋?你不給面子?」
「不是不給面子。」陸野拱了拱手討饒,「明天還得早起,這肉還有山雞都得趕緊帶回家。」
他頓了頓,嘴角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今天回來已經很晚了,老婆孩子還在家等著呢。」
這話一出口,趙守山率先笑了。
「行了三炮,人家兩口子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你非拉著人喝酒。」
李三炮瞪了趙守山一眼:「我那是好意!」
他轉頭看向陸野,指著他的鼻子。
「行,今天不喝了,明天收了工我們一個人都不能跑!」
陸野笑著應下,四個人開始收拾東西。
陸野提起自己的二十斤鹿肉還有山雞,趙守山也扛著自己那份肉和山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