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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錢帛動人心

  李三炮在旁邊剝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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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法比趙守山粗獷一些,但勝在力氣大,速度也不慢。

  陸野和周德發幫忙按住鹿腿,方便他們翻轉鹿體。

  圍觀的獵戶們漸漸回過神來。

  先是一個穿羊皮坎肩的矮胖獵戶開了口,搓著手湊過來。

  「守山啊,你們這兩頭母鹿的肉加一起也得有二百六七十斤吧?你們四個人也吃不完這些肉啊。」

  他眼珠子盯著兩頭被剝了一半皮的母鹿,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如勻我們點唄?五斤也行,十斤也行。」

  他話音剛落,旁邊幾個獵戶也紛紛湊了上來。

  「可不是嘛,我家裡還有兩個半大小子,天天喊餓,給我來個十斤?」

  「守山,給哥哥個面子,來五斤!」

  「這鹿肉新鮮的,多好啊!比那豬肉香多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在打穀場上此起彼伏。

  趙守山手底下沒停,抬頭掃了一圈。

  他沒有直接應下來。

  這兩頭母鹿還有一頭是周德發打的。

  賣不賣、怎麼賣,得聽聽他的意見。

  趙守山轉頭看了看周德發。

  周德發沉吟了片刻,站直了身子。

  「賣可以。」

  他的聲音乾脆利落,中氣十足。

  「不過我們弟兄四個自己留八十斤肉吃,這個不能動。」

  八十斤夠四個人各分二十斤了,拿回家夠吃好一陣子。

  「剩下的,」周德發豎起兩根手指頭,「兩塊錢一斤。」

  兩塊錢一斤,跟馬科長收公鹿肉的價格一樣。

  按理說這個價在村里不算便宜,這年頭豬肉才一塊二三。

  但新鮮的野生馬鹿肉在黑市上能賣到兩塊五甚至更高。

  兩塊錢一斤,已經算是同行之間的實在價了。

  獵戶們一聽,沒二話。

  這幫人這兩天圍獵也掙了點錢,手裡頭多少有些活錢。

  「我要十斤!」最先開口的矮胖獵戶搶在前頭。

  「給我來十五斤!過年正好燉上!」

  「五斤,我要五斤就夠了。」

  「我來八斤!」

  紛紛報完數之後,趙守山蹲在地上扳著手指頭算了一下。

  刨去留下的八十斤,剩下的大約有一百七八十來斤。

  這幫人七七八八加起來,很快就把數湊得差不多了。

  不光是其他組的獵戶在搶,劉文武那隊的幾個瓦雲村獵戶也過來買了肉。

  大壯要了十斤,鐵蛋要了五斤,柱子也拎了八斤。

  各自家裡雖然入冬前殺了年豬,平時不缺肉吃,但那大多是醃過的鹹肉或者風乾的臘肉。

  新鮮的野馬鹿肉,一年到頭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這種肉拿回去不管是清燉還是紅燒,味道都比家養的豬肉鮮出一大截。

  誰家不想過年的時候桌上多一道硬菜?

  趙守山和李三炮手腳麻利地把兩頭母鹿的皮剝完了,捲起來擱在一旁。

  周德發拿過開山斧,配合陸野的匕首開始分割鹿肉。

  打獵的人沒有秤,但手感准。

  趙守山常年跟山里野物打交道,一塊肉提在手裡掂兩下就知道大概幾斤幾兩。

  陸野在旁邊幫忙切肉。

  刃口在昏暗的手電筒燈光下閃著寒光。一刀下去,骨肉分離,利落乾脆。

  每切好一塊,趙守山掂一下重量,報個數。

  周德發在旁邊用樹枝在雪地上寫寫畫畫,充當臨時帳房先生。

  「十斤,趙四的。」

  「這塊八斤出頭,按八斤算,柱子的。」

  「十五斤,這塊大了,再片下來二兩……行了,差不多。」

  一塊一塊的鹿肉被切好,分別堆在雪地上。

  獵戶們一個個上前認領自己要的那份,掏出皺巴巴的紙幣塞給趙守山或李三炮。

  有些人沒帶夠錢,當場跟旁邊的人借。

  也有人只帶了糧票,商量著用糧票折價。

  李三炮大手一揮說行,十斤糧票折一塊錢,也收。

  亂鬨鬨地折騰了小半個鐘頭,二百來斤鹿肉被分得乾乾淨淨。

  獵戶們一個個拎著用草繩或破布裹著的鹿肉,笑呵呵地往各自回村的路上走。

  有的幾個人一路,邊走邊聊今天的收穫,聲音在寒風裡傳出老遠。

  劉文武走在大壯幾人最後面,兩手空空。

  他沒買肉。

  不是沒錢,是拉不下那個臉。

  在陸野面前掏錢買他們打的獵物,他膈應的慌。

  到了瓦雲村東頭的碾坊跟前。

  五個人該分道了,

  劉文武站住了,淡淡說道。

  「你們就不眼紅?」

  大壯腳步一頓,捏著草繩的手緊了緊。

  鐵蛋和柱子對視了一眼。

  沒人接話。

  但劉文武知道,這四個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一千零五十五塊錢,這個數字像釘子一樣,釘在在場每一個獵戶的腦子裡。

  大壯悶聲道:「武哥,你啥意思?」

  「什麼意思?」劉文武往前跨了一步,壓低嗓門。

  「今天咱們五個人在南坡轉了一整天,打了什麼?三隻兔子!」

  「不說跟陸野那組比了,別的兩組也沒那麼丟人啊!」

  聽著這話,四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人家陸野那組今天一天下來,一個人到手少說三百塊。」

  鐵蛋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劉文武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暗暗一笑。

  「南坡獵物最少,這情況你們都知道。」

  「第一天咱們進去的時候就看見了,南坡那片林子稀稀拉拉的,兔子都見不著幾隻。」

  「不是我說,這樣子轉下去,圍獵結束你們四個也掙不了什麼錢。」

  「我想加錢收大貨,你們也得有貨給我收啊。」

  大壯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知道劉文武說的是事實。

  南坡朝陽面,冬天雪化得快,灌木少,藏不住大貨。

  前兩天在那片林子裡轉了個底朝天,也就碰上了兩隻傻狍子和幾隻野雞。

  「那你想怎麼整?」大壯聲音發悶。

  劉文武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四下掃了一眼,確認碾坊附近沒有別人。然後湊近了,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不去陸野他們碰見狼的那片區域。」

  四個人的耳朵同時豎了起來。

  「從南坡深處往西繞,鑽過那道梁子,就能切進西坡。」劉文武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方向。

  「打著獵物,拖回南坡那邊出來。」劉文武一拍巴掌,「誰知道咱們去了哪?」

  「而且離他們碰見狼的區域也遠得很。」

  大壯愣了愣。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反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腦子裡不停閃過打穀場上的那一幕。

  馬科長從帆布包里抽出一沓大團結塞到趙守山手裡的時候,火光映著那些嶄新的票子。

  他手裡的十斤鹿肉還是花了二十塊錢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