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已經在外圍活動了一段時間了。
馬科長停住腳步,望著西邊的山脊線,臉上的陰沉又重了兩分。
趙守山試探著問了一句,「接下來咋安排?」
馬科長沒立刻回答。
他沉吟片刻,抬起頭,「等其他幾組回來再說。」
太陽往西邊沉了一大截。
橘紅色的光把打穀場上的石碾子和苞米稈垛子染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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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四點半的時候,北面的小路上傳來了踩雪的腳步聲。
第三支隊伍回來了,最前面的漢子肩上扛著一根粗木棍,木棍上綁著兩隻灰不溜丟的野兔子,個頭都不大。
「運氣不好。」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扔,搓著手走過來。
「轉了一天,就逮著兩隻兔子,大貨連個毛都沒見著。」
馬科長看了一眼兔子,沒評價,只問了一句:「碰到什麼異常沒有?」
那漢子搖搖頭,「我們的區域安安靜靜的,連鳥都沒幾隻。」
馬科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第四支隊伍從東北方向的林子裡鑽了出來。
五個人都在。
他們抬著一副擔架,擔架上是一隻不大不小的花毛母鹿。
鹿已經死了,身上有三處箭創。
一支扎在前腿根部,一支扎在肋下,還有一支射進了後胯。
三支箭的入射角度都不一樣。
陸野掃了一眼,心裡有數了。
這頭鹿是五個人圍射的,不是一個人的手筆。
三支箭的位置隔得太遠,說明射的時候鹿在跑,幾個人從不同方向同時放的箭。
趙守山也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沒說話。
馬科長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還有誰沒回來?」
幹事翻了翻本子,「還有一組,大榆村劉文武帶的瓦雲村五人組,南坡獵區。」
馬科長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四點五十了。
離五點的集合時間還有十分鐘。
趙守山靠在石碾子上,從兜里摸出一截煙屁股點上,朝陸野努了努嘴。
「那小子該不會碰見狼了吧?」
陸野沒接話。
四點五十五分,南邊的坡道上終於出現了人影。
劉文武走在最前面,他扛著一隻不小的狍子,兩條後腿搭在他肩膀上,狍子的腦袋在他背後一顛一顛地晃。
他身後跟著四名瓦雲村的獵戶,其中兩個人合力抬著另一隻稍小一些的狍子。
從坡上走下來的時候,劉文武把腰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快咧到耳根子了。
遠遠地還沒走近,他就扯著嗓子嚷了一聲。
「馬科長!南坡兩隻狍子!」
打穀場上幾支已經回來的隊伍聽了,都朝他看過來。
兩隻狍子確實是像樣的收穫,這個季節的狍子正是上膘的時候,皮毛也厚實。
劉文武把肩上的狍子往地上一摔,「砰」的一聲悶響。
他喘著粗氣,臉上全是得意。
扭頭往四周掃了一圈。
當他的目光落在陸野腳邊那三隻開了膛的獐子上時,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
一隻、兩隻、三隻。
而且還有一隻明顯是公獐。
劉文武嘴角的弧度往下塌了一截,但很快又撐了回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血跡,朝馬科長走過去。
「馬科長,這隻狍子品相.....」
馬科長抬起手打斷了他。
劉文武的笑容徹底消下去了。
馬科長沒有看他的狍子,甚至從他出現在坡道上到現在,馬科長的目光就沒有在他身上停留過。
這讓劉文武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身後四名瓦雲村的獵戶對視了一眼。
當中有一個黑臉的矮壯漢子撇了撇嘴,把頭扭向一邊。
這兩隻狍子是他們打的。
一大早進了南坡的林子,四個人兵分兩路,前後夾擊,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才把這兩隻狍子堵在一個坡溝里射殺的。
劉文武全程站在後面等著。
等他們把狍子放了血,掏了內臟,紮好擔架,劉文武才湊上來,從褲兜里掏出一把毛票,一人十五塊錢。
「哥幾個辛苦了,這隻最大的算我的,回頭馬科長那邊我去交。」
四個人雖然心裡有些膈應,但一人十五咋著都比馬科長發獎金要高,便都沒作聲。
陸野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趙守山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這孫子運氣倒是好,這都能碰上狍子。」
隨即他又冷哼了一聲。「不知道他出了多少錢買下來的。」
馬科長此時已經清點完了所有隊伍的人員。
一個不少。
他微微鬆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落地,後腦勺那根繃了一下午的弦又緊了回去。
他抬起手,朝打穀場中央招了招。
「都過來,有事說。」
見眾人陸陸續續圍了上來,馬科長沒繞彎子。
「今天趙守山他們這一組,在西坡獵區碰到了狼。」
場子裡瞬間安靜了。
原本正呼嚕嚕喝水的幾個獵戶把水壺從嘴邊拿開了。
正低頭檢查箭矢的兩個年輕後生也抬起了頭。
「兩頭成年灰狼,距離最近時不到一百米。」馬科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了眾人的耳朵里。
打穀場上炸了鍋。
「他娘的,真有狼?」
「西坡?那離瓦雲村才多遠?」
「兩頭?大不大?」
馬科長抬手往下壓了壓,嗓門提了一個調,「都靜一靜。」
嘈雜聲慢慢壓了下去,但人群里不安的氛圍已經起來了。
「前陣子瓦雲村已經有人在河套子那邊發現過狼的腳印。」他接著說。
「當時沒確認是不是狼,今天趙守山他們親眼撞見了活的,這事算坐實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
「林區外圍確定有狼蹤,還不止一頭。」
劉文武站在人群後面,臉色發白。
他下意識地往身後四個瓦雲村獵戶那邊靠了靠。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馬科長把雙手背到身後,聲音沉了下來。
「趙守山他們開了兩槍把它們嚇跑了,但它們跑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這種情況其實最棘手。」
幾個老獵戶緩緩點了點頭。
不是狼群。
要是狼群,反而好辦,上報縣裡,調一個排的民兵帶槍進山圍剿就行了。
但兩頭散狼完全是另一回事。
狼的嗅覺可以捕捉到幾公里外的人味。
人多了,動靜一大,它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帶大部隊進密林里地毯式搜山,搜到天黑也只能搜出一堆腳印。
不派人進去也不行。
兩頭狼賴在外圍不走,靠近獵區、靠近村落。
今天不出事,明天不出事,遲早要出事。
而且其中萬一有母狼,等到開春,母狼產崽……
馬科長深吸一口氣,他環視眾人,做了個決定。
「這兩頭狼,必須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