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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狼患

  周德發也連連點頭。「不追了不追了,夠了夠了。」他的聲音還有點抖。

  陸野沒有發表意見,但心裡完全贊同趙守山的判斷。

  命只有一條,獵物什麼時候都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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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人加快了處理獵物的速度。

  趙守山蹲在地上飛刀,不到兩分鐘就把三隻獐子的腑臟全部掏乾淨了,內臟攤在雪地上,這是故意留給狼的。

  扔下一堆內臟在原地,那兩頭狼就算再摸回來,也會先去吃這些現成的東西,不會追著人不放。

  這是老獵人的經驗。

  周德發已經紮好了兩副簡易擔架,是用山裡的落葉松枝綁的,結實但不沉。

  三隻獐子分成兩擔,趙守山和周德發一人扛一副擔架,陸野和李三炮抄傢伙殿後開路。

  臨出發前,趙守山把老洋炮從肩上摘下來,直接塞進陸野懷裡。

  陸野一愣。

  「你槍法比我准。」趙守山說得很乾脆,沒有半點扭捏。

  「萬一那兩頭東西再跟上來,你打第一槍。」

  陸野沒推辭,接過槍挎在肩上。

  四個人排成一字縱隊。

  李三炮打頭,端著裝好彈藥的土獵槍在前面探路,逢灌木就繞,遇岔道就看紅布條。

  趙守山和周德發居中,一人扛著一副擔架,腳步沉重但走得不慢。

  陸野殿後,老洋炮緊緊握在手中。

  他的耳朵和直覺同時運轉著,一刻都不敢放鬆。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後腦勺那層涼意沒有再次傳來。

  陸野暗自鬆了口氣,狼確實沒有跟上來。

  那兩聲槍響加上留在原地的一堆獐子內臟,足夠讓它們放棄追蹤了。

  但這份鬆弛只持續了一瞬間。

  他心裡很清楚,今天是運氣好。

  兩頭狼還沒來得及進入攻擊距離就被發現了,換個場景,換個時間,結果可能完全不一樣。

  這也讓他對【野性直覺】這個詞條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這東西不講道理,不分析原因,不給你具體信息。

  它就是在某個時刻突然告訴你,危險來了。

  至於危險是什麼、在哪裡、有多大、怎麼應對,一概不管。

  但就這麼一個粗糙的預警,在今天這種情況下,救了四個人的命。

  四人一路無話,腳步匆匆。

  太陽掛在西邊的山脊上方,光線變成了渾濁的橘紅色。

  遠處的瓦雲村輪廓顯出來的時候,李三炮回了一下頭,咧嘴笑了。

  「到了。」

  打穀場上還是早上出發時的樣子,林業局的馬科長正站在車旁邊抽菸,旁邊站著個穿軍大衣的幹事,手裡捏著個本子。

  除了他們兩個,打穀場上空蕩蕩的。

  幾支隊伍都還沒回來。

  李三炮和趙守山扛著獐子走進打穀場的時候,馬科長正低頭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擺弄一個搪瓷茶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眯了眯眼睛。

  「喲,你們回來得夠早的。」

  他把茶缸放下,快步迎過來。

  目光先從李三炮身上掃過,又看了一眼趙守山肩上的擔架,瞳孔明顯亮了一下。

  「這才第一天就有收穫了?」

  趙守山把擔架往地上一放,周德發也跟著放下另一副。

  三隻獐子並排擺在打穀場的石碾子旁邊,開了膛的腹腔朝上,灰褐色的皮毛上沾著血跡和松針。

  那隻最大的公獐被單獨放在中間。

  馬科長蹲下來,伸手掂了掂大公獐的後腿。

  「嗬,這只不小啊,少說三十斤。」

  「三十二三。」趙守山說。

  馬科長又看了看旁邊兩隻母獐,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挨個遞了一圈。

  「行啊,開門就是三隻獐子。」

  「馬科長。」趙守山沒有接煙,他的聲音沉下來了。

  馬科長手裡的煙盒頓在半空中。

  四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像是大豐收之後該有的喜慶勁兒。

  尤其是周德發,臉色到現在還泛著白。

  趙守山抬起頭,朝著西北方的山林方向看了一眼。

  「我們在西坡看見狼了。」

  他停了一下。

  「兩頭。」

  馬科長伸煙盒的手收了回去,眉毛微微擰了起來。

  那個拿本子的幹事也抬起了頭,筆尖懸在紙面上沒有落下去。

  「在哪看見的?」馬科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西坡獵區的一個淺溝里。」趙守山說,「我們在溝底處理獐子的時候,它們摸過來的。兩頭成年灰狼,體型不小,肩高過膝。」

  「距離多近?」

  「最近的時候不到一百米。」

  這個數字讓馬科長的右眼皮猛跳了兩下。

  三年前,也是冬季圍獵。

  清源村的一組獵戶在西北面的窄溝里追獐子,追進去四個人,活著出來一個。

  那個活著出來的獵戶被人從林子裡扶出來的時候,棉襖被撕成了布條,左半邊臉的肉連著耳朵被狼嘴撕下來大半。

  另外三個獵戶的屍骨直到來年開春雪化了之後才找到。

  準確地說,找到的不是屍骨,是碎骨頭。

  散落在方圓幾百米的範圍內,跟被啃碎的獐子骨和鹿骨混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也是因為這件事,馬科長被停了職,上面給了處分。

  理由是組織圍獵期間安全部署不到位,未能及時排查狼患。

  他在家坐了大半年的冷板凳,後來才復了職。

  這件事是他心裡一根刺,扎在最深的地方,從來沒拔出來過。

  「有幾頭?確定只有兩頭?」他又問了一遍。

  「確定。」陸野開口了,「兩頭,沒有第三頭。」

  馬科長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他有印象,是大榆村用弓箭打獵的那個,聽趙守山說箭法極准。

  「你怎麼確定沒有第三頭?」

  「如果附近還有,它們不會只派兩頭出來試探。」陸野說,「兩頭結伴行動,試探完了就跑了。如果是狼群,至少會有一頭從側翼繞後。」

  馬科長的目光在陸野身上多停了兩秒鐘。

  這小子對狼的行為方式很熟。

  他沒有追問,扭頭看向那個幹事。

  「記下來,西坡獵區,發現兩頭成年灰狼,結伴行動,具體方位……」他看向趙守山。

  「淺溝西北面的混交林邊緣。」趙守山比了個大概的方向。

  幹事在本子上飛快地寫。

  馬科長背著手在石碾子旁邊來回踱了幾步。

  前陣子瓦雲村那個村民來大隊部報告過,說在村西的河套子附近看到了兩串狼的腳印。

  現在看來,那兩串腳印就是今天這兩頭狼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