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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尋蹤絕活

  四個人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李三炮腰壓得很低,腳步極輕。

  每走七八步就停一下,蹲在地上看一會。

  陸野跟在後頭觀察了一陣,發現這人看的全是雪面上那些不起眼的東西。

  一片被翻開的松針,一截被啃過的樹皮,甚至灌木叢底部被壓塌的積雪。

  趙守山湊近陸野,聲音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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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炮尋蹤是一絕。」

  「鼻子靈,能聞出獸糞是新是舊。」

  「前年我倆搭夥,四天打了三隻獐子一頭鹿,全靠他尋蹤。」

  林子越往西走越密。

  松樹從開始的稀稀拉拉變成了遮天蔽日的混交林,紅松和落葉松交錯著長,粗的兩人合抱不過來。

  樹冠把天光壓得死死的,林子裡比外頭暗了一大截。

  李三炮每隔五六十米就從兜里扯一截紅布條系在樹枝上。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前面的路拐進了一道淺淺的溝子。

  溝底鋪著厚厚的落葉,被雪蓋住之後踩上去綿綿軟軟的。

  李三炮突然停住了。

  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底下,盯著地面看了足有半分鐘。

  然後他伸出手指,在一個凹痕邊上劃了一下。

  「守山。」他招了招手。

  趙守山快步過去,也跟著蹲下來。

  雪地上有一串蹄印。

  不大,比狍子的小了一號,形狀尖尖的,呈心形。

  「獐子。」趙守山說。

  李三炮點了點頭,手指捏起蹄印旁邊一小坨黑褐色的糞粒,搓了兩下,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新鮮的。」他把糞粒往地上一彈,搓搓手指頭。

  「外頭凍了一層殼,裡頭還是軟的。今天早起拉的,撐死不超過兩個鐘頭。」

  陸野看著他的動作,心裡暗暗服氣。

  他自己有系統輔助,而這些老獵戶全憑一雙眼和經驗。

  這種本事,是系統替代不了的。

  李三炮站起來,目光順著蹄印的方向往前看。

  蹄印延伸向西北方,消失在一片密實的灌木後頭。

  「跟。」他吐了一個字。

  四個人貓著腰沿著蹄印往前摸。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

  溝子拐了一個彎,李三炮蹲了下去。

  這回他蹲得時間更長。

  他盯著地面,眉頭越皺越緊。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扭過頭看著趙守山,嘴角猛地一咧。

  「操。」

  他罵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但那股子興奮勁怎麼也藏不住。

  「今天真他娘的運氣好。」

  趙守山三步並兩步趕上去,順著他的手指往地上看。

  雪地上的蹄印不是一串,是好幾串。

  密密麻麻的蹄印從溝子兩側的坡上匯到溝底,像幾條小河匯進大河似的,擠成了一條三四米寬的踩踏帶,向西北方向延伸過去。

  「一群。」趙守山的聲音發緊。

  李三炮手指在蹄印上點來點去,嘴裡小聲嘀咕著數數。

  「最少十隻以上,公的母的都有。」

  趙守山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陸野。

  圍獵第一天,就撞上一整群獐子。

  該不會又是這小子的運氣吧?

  陸野察覺到了趙守山的目光,他苦笑了一下。

  他連狩獵視界都沒開,這事真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純屬李三炮的本事和運氣。

  李三炮已經站起身了,用手朝前方指了指,然後豎起食指壓在嘴唇上。

  噤聲。

  四個人壓低身子,沿著獐群留下的踩踏帶繼續往前摸。

  風向從西北往東南吹,四個人正好在下風口,獐子聞不到他們身上的氣味。

  這是個好位置。

  前面出現了一處平緩的凹地,三面被矮坡環繞,底部長著一片枯黃的萱草和低矮的灌木。

  凹地南面有一片背風的緩坡,日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把那片坡地照得比周圍亮了不少。

  獐子群就在那兒。

  陸野趴在一棵倒木後面,眯著眼數了數。

  十三隻。

  大的小的擠在一起,有的用前蹄刨開積雪啃草根,有的臥在被陽光曬暖的裸石上反芻。

  群里最大的一隻公獐站在坡地最高處,腦袋抬得很高,長脖子不停地左右轉動。

  頭哨。

  距離大約六七十米。

  已經超出了弓箭的有效殺傷距離,得再靠。

  李三炮趴在陸野左邊,趙守山在右邊,周德發最外側。

  四個人呈一字排開,藏在倒木和灌木叢後頭。

  趙守山沖李三炮做了個手勢,兩根手指往前一指,手掌朝下壓了壓。

  四個人從倒木後面爬出來,匍匐著往前挪。

  陸野的【初級敏銳聽感】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他能清晰地聽到獐子群的每一個動靜,嚼草根的咯吱聲,鼻孔噴出的氣流聲,蹄子踩在碎石上的細微噠噠聲。

  更重要的是那隻放哨的大公獐。

  它每隔十來秒就會停下咀嚼,豎起耳朵聽一陣,然後轉頭掃視一圈。

  陸野用肘子碰了碰趙守山,做了個「等」的手勢。

  等那隻頭哨扭頭往西看的時候,四個人同時往前挪一截。

  頭哨轉回來,四個人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走走停停,又摸了三四十米。

  李三炮回頭看了一眼趙守山,豎起大拇指,緩緩晃了一下。

  到位了。

  三十米出頭,弓箭的最佳射程。

  趙守山把背上的老洋炮取下來,輕輕擱在身側的雪地上。

  李三炮也把土獵槍卸了下來。

  槍不能用,原因很簡單。

  獐子值錢的兩樣東西,一是皮子,二是公獐肚子上的香囊。

  火槍打出去是散射的鐵砂,皮子會打出一堆窟窿,品相全毀。

  萬一崩了香囊,那損失更大。

  四個人默契地從箭簍里抽出箭來。

  陸野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深吸一口氣。

  隨後從箭簍里抽出一支梅針箭,搭在弓弦上。

  趙守山已經搭好了箭,弓弦拉開三分之一,半引不發。

  李三炮搭箭拉弓的動作乾淨利索,他雖然背著槍,但弓箭的底子顯然也不差。

  周德發一言不發,弓弦已經拉得筆直。

  四張弓,對準了三十米外那群毫不知情的獐子。

  趙守山目光快速掃了一圈,開始分配目標。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再指向最外側那隻落單的母獐,離他最近,不到二十五米。

  然後指了指李三炮,再指向凹地中間三隻擠在一起的母獐。

  李三炮皺了皺眉頭,但還是點了點頭。

  最後他指了指陸野,手指向坡頂那隻正在放哨的大公獐。

  那是整群里最警覺、最難打的一隻。

  同時也是最值錢的。

  只有成年公獐的腹部才有香囊。

  李三炮眉毛一挑,心裡嘀咕起來,難道趙守山說這小子箭法比他還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