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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供銷社採購

  「豁!香獐子!這品相,這味道……」

  老頭嘴裡嘟囔著,隨後又伸手小心地捏了捏香囊外面的那層筋膜,感受著裡面麝香顆粒的飽滿度。

  一番查驗過後,老頭眼底的貪婪極快地收斂起來。

  他直起身子,把老花鏡推回鼻樑上,乾咳了兩聲。

  「東西是個好東西,野生原皮。只可惜啊,你這處理的手法太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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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伸手點了點香囊外層還沒幹透的血色筋膜,「水汽沒殺干,血腥味還在。」

  「這種帶濕氣的生香,放不住,極其容易發霉長毛。」

  「我這要是收下來,還得費大功夫去烘乾提純,中間損耗太大。」

  老頭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報出了個價:「這玩意兒水分重,頂多給你算個三等品。」

  「一口價,四十五塊錢。」

  陸野聽完,麵皮子動都沒動一下。

  四十五塊?趙守山給他交過底,這種體型的原香,就算沒陰乾,市價也絕不會低於八十。

  這老東西心黑手辣,上來就直接照腳脖子砍。

  「掌柜的,你這買賣做的不實在。」陸野動作極快,一把將香囊抓回手裡,重新用破布包緊,塞進懷中。

  「生香怎麼了?我這可是剛從熱乎肉上剔下來的尖貨。」

  「你這四十五塊,留著收兩張破獾子皮去吧。」

  說完,他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就往門外走。

  老頭一看這架勢急了。

  這年頭,野生香獐子已經逐漸少見,這種品相的麝香更是幾年都遇不上一回。

  「哎哎!小伙子,脾氣別這麼爆嘛!買賣不在仁義在,價錢不合適咱還可以商量!」他趕緊從櫃檯側面繞出來,攔在門邊。

  陸野停住腳步,眼神極其冷淡地盯著他。

  「商量什麼?欺負我不懂行?這東西就算沒幹透,裡面那一包實心料也足有個兩三錢。」

  「我花兩塊錢買張車票去趟縣城大藥房,跑個來回的功夫,也比賣給你強得多。」

  老頭被戳破了心思,臉上有點掛不住。

  但他是個老江湖,立刻換上一副極其肉疼的笑臉。

  「縣城那幫吸血鬼更狠,你去了也是白搭。」

  「這樣吧,我看你頂風冒雪跑一趟也不容易。」

  「老頭子我做主,七十五塊錢,點清了你走人。」

  「再多一分,你就自己帶走!」

  七十五,比趙守山預估的八十少了五塊。

  但也勉強算是個公道價。

  陸野沉吟了片刻,重新把香囊遞過去。

  老頭如獲至寶地接過去,轉身進了裡間。

  不一會兒,拿出一疊大團結和幾張散票。

  「你點點,七十五。」

  陸野當面點清,把錢仔細折好。

  加上昨天從孫大虎那三個倒霉蛋身上摸出來的二三十塊錢,這會兒他兜里的家底正式突破了一百元大關。

  在這個農村家庭一年到頭連個十塊八塊活錢都見不著的年代,這是一筆巨款。

  揣好錢,陸野挑簾出了藥鋪,直奔鎮中心的供銷社。

  .........

  靠山鎮供銷社,在十字街的最當口。

  紅磚到頂的大平房,木頭窗框刷著綠漆。

  牆上用紅油漆刷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八個大字。

  推開那扇包著鐵皮的厚木門,裡頭的熱鬧勁兒混合著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撲面而來——花椒大料的辛香、散裝白酒的醇烈、花布的漿洗味,全混在一起。

  大半個屋子被一長排玻璃木頭高櫃檯圈著。

  幾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大娘正趴在櫃檯上,為了一盒火柴的價錢跟裡頭的售貨員磨嘴皮子。

  陸野走到副食品櫃檯。

  櫃檯裡頭是個圓臉的短髮姑娘,正百無聊賴地織著毛衣。

  「同志,拿點東西。」陸野敲了敲玻璃。

  那姑娘眼皮抬了一下,看清陸野那一身寒酸打扮,手裡織毛衣的動作沒停。

  「買啥?有票沒票?」

  陸野不廢話,直接從兜里抽出一張大團結拍在櫃面上。「錢在這,沒票的怎麼算怎麼拿。」

  一看那張十塊錢的票子,姑娘的態度立馬來了個大轉彎。

  毛衣一扔,她趕緊站起身。

  「大哥,您瞧要點啥?調料、白糖,還是水果糖?」

  「大粒鹽來五斤,散裝醬油打兩壺,陳醋也要,再給我稱二斤白糖。」陸野一口氣報出一長串。

  他轉眼掃見玻璃櫃檯底下一排花花綠綠的玻璃罐子。

  「大白兔奶糖,稱半斤。」

  「那種江米條、酥鍋巴,各來兩斤。」

  「還有那邊的動物餅乾,裝兩包。」

  圓臉姑娘手腳麻利地拿牛皮紙包稱重,心裡直嘀咕。

  這漢子買起東西來連價都不問,跟颳風掃落葉似的。

  買完吃食,陸野轉身走到日雜櫃檯。

  他眼睛一掃,盯上了一堆小人書。

  小丫頭天天在家裡憋著,沒個消遣。

  「《鐵道游擊隊》、《大鬧天宮》,這兩本連環畫給我包上。」

  結帳的時候,陸野的目光被櫃檯角落裡的一個精緻小鐵盒吸引住了。

  藍底白花,蓋子上印著一朵極其嬌艷的牡丹。

  這東西他認識——友誼牌雪花膏。

  蘇婉的臉到了冬天就幹得起皮,連個蛤蜊油都捨不得買。

  「這盒雪花膏也帶上。」陸野指了指。

  全部結清,花了將近八塊錢。

  陸野拎著大包小包,滿意地轉悠到了百貨組的女裝櫃檯。

  這邊掛著不少成衣,雖然都是些藍、灰、黑的老款式,但在農村人眼裡絕對是搶手貨。

  陸野相中了一件極其厚實、領口還帶點人造毛領的藏青色棉大衣。

  這顏色襯蘇婉穿肯定合適。

  「勞駕,那件藏青色的大衣,拿件中號的我看看。」陸野招呼百貨組的售貨員。

  婦女瞥了他一眼,沒動彈。

  「這大衣二十八塊錢,還得搭十五尺的布票和一張全國工業券,票有嗎?」

  布票?陸野心裡苦笑。

  農村人一年到頭分的那點布票,早不知道被前身的陸野拿去抵了哪筆賭債了。

  他極其乾脆地搖了搖頭:「沒票。」

  婦女翻了個白眼,一甩抹布。

  「沒票你看什麼看?這都是國營廠出的正經衣裳,沒票拿金條也換不走。」

  陸野碰了一鼻子灰,剛想轉身離開。

  旁邊一個正挑選棉線的的大姐,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湊過來,壓低嗓門對陸野說道:「大兄弟,給媳婦買衣裳吧?」

  陸野點點頭:「家裡婆娘那身棉襖爛得不能穿了,想添件厚實的,可惜手裡沒票。」

  大姐一拍大腿,熱心得緊。

  「你這人倒是顧家!別在這乾耗著了。今兒個鎮上西關外頭逢大集!」

  「那邊有不少從南方進貨過來的個體戶,擺地攤賣衣裳鞋襪。」

  「款式比這供銷社裡的洋氣多了,關鍵是只要給錢就行,根本不要啥布票!」

  陸野聽完,眼睛瞬間亮了。

  「大姐,多謝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