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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夜縫衣,鐵匠鋪借箭

  冷風被擋在外面,屋裡的溫度稍微回升了一些。

  陸野一邊釘釘子,一邊在腦子裡快速盤算。

  孫大虎今天沒占到便宜,回去肯定會添油加醋地向老金頭匯報。

  老金頭那個人心狠手辣,在鎮上黑白兩道都有點路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陸野的眼神變得無比冷冽。

  老金頭不會善罷甘休,他也一樣。

  孫大虎敢傷害到蘇婉,這事沒完。

  收拾完門框,陸野回到灶台前,胡亂吃了幾口剩下的兔肉和骨頭,把湯喝得乾乾淨淨。

  久違的飽腹感讓他這具虛弱的身體終於恢復了一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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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東北的冬夜,風如鬼哭。

  雪粒子打在糊著報紙的窗欞上,沙沙作響。

  破土屋裡沒有電,只有一盞昏黃的煤油燈豆大點亮。

  那隻雪兔的皮毛,陸野把它稍微處理了一下,墊在了蘇婉和念念的被褥底下。

  小姑娘吃飽了肚子,又有了暖和的兔皮墊著,早早地睡了過去,小臉蛋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屬於孩童的紅潤。

  蘇婉還沒有睡。

  她靠在炕角,借著微弱的燈光,就著從破衣服上拆下來的線頭,正一針一線地縫補陸野那件被撕破的破棉襖。

  陸野坐在灶台前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那把生鏽的開山匕首,正在一塊青石上細細地打磨。

  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規律。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婉兒。」陸野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她。

  蘇婉手一抖,針尖扎進了指肚。

  她把手縮回袖子裡,低著頭不看他。

  「怎麼了?」

  「明天我還要進山。」陸野的聲音很平靜。

  蘇婉猛地抬起頭,手裡的破棉襖掉在腿上。

  「你還要去?今天那隻兔子是碰巧!深山老林里有狼,有野豬,你連件厚棉衣都沒有,進山就是送死!」

  她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發尖,甚至帶上了壓抑的哭腔。

  陸野站起身,走到炕前。

  蘇婉本能地往後縮,卻被陸野一把抓住了那隻受傷的手。

  常年勞作和營養不良,讓這雙手粗糙得像乾枯的樹皮,指肚上還滲著一小滴血珠。

  陸野毫不猶豫地低頭,將那滴血珠吮入口中。

  蘇婉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陸野抬起頭,目光柔和卻異常篤定。

  「欠債的事我來解決,你和念念,以後不會再挨餓受凍。」

  「我陸野發誓。」

  蘇婉定定地看著他,試圖從那雙熟悉的眼睛裡找到偽裝的痕跡。

  沒有。

  那雙眼睛清澈、堅韌,藏著她從未見過的力量。

  她別過頭去,眼淚無聲地滑落。

  「隨便你……反正我們娘倆的命,早晚也是折在你手裡。」她賭氣似的抽回手,繼續拿起棉襖縫補。

  陸野笑了。

  他知道,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陸野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炕上,蘇婉和念念還在熟睡。

  他將那件縫補好的破棉襖穿在身上。

  把磨得鋒利的開山匕首插進腰帶,背起那把牛角弓,拿上箭簍,推門而出。

  他沒有直接上山,而是轉身朝著村東頭走去。

  村東頭住著老趙頭,是村里唯一的老鐵匠。

  當年陸野爺爺打獵用的鐵簇箭,都是老趙頭給打的。

  陸野走到那幾間破舊的磚房前,院子裡已經傳來了風箱的呼嚕聲和鐵錘敲擊的丁當聲。

  「趙大爺。」陸野推開沒鎖的柴門,走了進去。

  老趙頭停下手裡的活計,回頭看了一眼。

  原本古銅色的臉膛拉了下來。

  「你來幹什麼?我這裡沒有錢借你拿去賭。」他啐了一口,拿起鐵鉗把一塊燒紅的鐵坯夾出火爐。

  陸野也不生氣,走上前兩步。

  「大爺,我不借錢。我借點東西。」

  老趙頭冷笑:「借啥?借鐵鍋去賣廢鐵?」

  「借十支鐵簇箭。」陸野直視老趙頭布滿皺紋的眼睛。

  老趙頭嗤笑一聲,沒搭茬。

  手裡那把大鐵鉗夾著燒得通紅的鐵坯子,放在黑沉沉的鐵砧上。

  「丁當」兩聲脆響,火星子四下飛濺。

  裡屋那扇破木門的棉門帘被人一把掀開。

  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彎著腰鑽了出來。

  趙守山,村里數得著的獵戶。

  頭上戴著頂半舊的狗皮帽子,兩個護耳耷拉在臉頰兩邊。

  他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正呼嚕呼嚕往下咽滾燙的苞米麵糊糊。

  他比陸野大五歲。

  早些年陸家老爺子還在世那會兒,進山打圍總愛帶著趙守山。

  老爺子那一身尋蹤看跡、下套放夾子的手藝,趙守山學了個七七八八。

  單憑這份恩情,趙家對陸家一直存著份香火情。

  漢子咽下最後一口糊糊,抹了把嘴,一抬眼瞅見院子裡站著的人,兩道濃眉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

  「陸野?」

  趙守山把大碗重重磕在窗台上,大步邁下台階。

  腳下那雙納了厚底的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嘎吱作響。

  走到近前,趙守山眼尖。

  第一眼瞧見陸野右手背上纏著一塊破布條,布條中心透著一團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冷笑出聲,指了指陸野的手背。

  「又去哪家場子耍錢,跟那些盲流子幹起來了?沒把這隻手給你剁了去?」

  趙守山語氣里全是掩不住的嫌惡,仿佛多看陸野一眼都嫌髒。

  「你今兒跑我家院子裡轉悠啥?告訴你,我家連一粒高粱米都不能借你。」

  趙守山心裡憋著火。

  平時他不忍心看蘇婉和那個瘦骨伶仃的女娃餓死,隔三差五從口糧里省出點苞米麵、幾個凍秋梨送過去。

  結果倒好,前腳送進門,後腳就被這癟犢子搶了去。

  換成零錢,轉身就上了鎮子西頭老金頭的賭桌。

  陸野沒接這茬,由著他罵。

  趙守山剛要轉身回屋,餘光掃過陸野的後背,腳步死死釘在了原地。

  那是一把老牛角弓。

  也是陸老爺子生前最寶貝的家什!

  趙守山臉色唰地變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薅住陸野的衣領子。

  「你個喪了良心的王八羔子!」他破口大罵,「這弓是你爺爺傳下來的命根子!你今天背出來,是不是要去鎮上找收破爛的賣了換賭資?

  「陸老爺子有你這個孫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老趙頭在旁邊也停下了手裡的鐵錘,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冷眼看著。

  陸野任由他拽著領子,沒還手。

  他反手把背上的弓取下來,握在手裡。

  「我真不是去賣錢的。」

  「你還敢狡辯!」

  「我來借箭,進山打圍用。」

  趙守山愣愣地盯著陸野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

  隨後他鬆開手,猛地一陣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