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失蹤了。
已經整整三天了。
劍之聖地上下議論紛紛,弟子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要知道,妮娜可是劍神的獨女,是這座聖地名副其實的大姐大,身為霸之意志的傳承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的失蹤,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吉諾也露出了罕見的擔憂神色,站在道場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向大路上張望。
「嗯?妮娜失蹤了?」
當座之間,劍神加爾坐在主位上,聽著一名弟子的匯報,手中的酒碗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對面正在喝茶的羅格身上。
羅格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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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臉懵逼地抬起頭,發現不僅劍神,在場的好幾名弟子也都齊刷刷地朝他投來目光,眼神中帶著微妙的審視。
「誒!」
「不是,你們大家都看我做什麼?」羅格放下茶杯,攤了攤手,滿臉無辜。
那眼神的意思不言而喻。
整個劍之聖地,有動機、有實力讓妮娜消失的人,除了他還有誰?
畢竟這半年來,妮娜對羅格的敵意幾乎寫在臉上,而羅格對她也始終不冷不熱。
二人關係水火不容的事情,在這裡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要是羅格偷偷幹掉妮娜好像也很合理不是嗎?
「喂!妮娜失蹤了,你不該說點什麼嗎?」
「要知道她可是你的跟屁蟲,整天跟在你後面……」
加爾靠在椅背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羅格苦笑:「我能說什麼?我也不知道啊,這幾天我一直在院裡練劍,連聖地都沒出去過。」
「也是。」
加爾盯著他看了片刻。
似乎在確認他說的是真話,然後才收回目光,「那孩子雖然冒失,但還不至於無緣無故跑出去三天不回來……應該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去找!」
「就算把劍之聖地周圍掀個遍,也要給老子找回來。」
他隨即吩咐下去,讓弟子們分頭去劍之聖地周圍的山區尋找妮娜的下落。
羅格本來想回房睡個回籠覺,懶得將妮娜失蹤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過,就在他腳步已經邁向了門口的時候,卻在門檻前頓了一下。
他最終還是搖頭嘆息了一聲,在取上了掛在牆上的鳳雅龍劍,又朝窗台外吹了一聲口哨。
一道紅色的影子從屋檐上飛撲而下,輕巧地落在他肩頭。
那是小紅。
他兩年前撿到的那頭赤龍幼崽。
如今它比當初長大了一圈,翼展已經能遮住半個成年人,平日裡羅格讓它遠離人群……它常常自己飛進森林覓食,早已不用羅格天天餵了。
「走了。」
「找人去。」
小紅低低地叫了一聲,像是在回應,然後拍打著翅膀落在馬鞍後方,穩穩地蹲坐下來。
羅格拉緊韁繩,策馬朝著西邊的森林奔去。
他想了想,妮娜的性情雖然衝動,但不是毫無目的的人,她如果要狩獵魔物證明自己,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劍之聖地西邊那處瀑布所在的大森林。
那個地方她以前跟他打照面的時候提過幾次,說那裡是真正的劍士應該去的地方,語氣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
他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時間就是開啟通透世界,全方位搜索尋人。
與此同時,在那片森林深處的瀑布下方。
湍急的水流從斷崖上奔涌而下,在谷底砸出一片寒霧瀰漫的深潭。
妮娜正蜷縮在一塊覆滿青苔的岩石背面,渾身凍得瑟瑟發抖。
三天前的夜晚。
她在被那頭雪龍獸追擊時,退無可退,只能從瀑布上方一躍而下。
水流緩衝了墜落的衝擊力,讓她僥倖沒有摔死。
但也僅此而已。
她的左腿在落地時嚴重骨折,整條腿腫得發紫,稍微挪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腰間的劍也在下墜途中不知道掉到了哪裡,渾身上下除了一件單薄的劍士服和幾塊乾糧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這三天裡。
她靠著有限的乾糧和岩縫裡滲出的水勉強撐了下來,可飢餓和寒冷就像兩條無形的鎖鏈,一點一點地把她往死亡的方向拖拽。
她不止一次產生幻覺,看見遠處有篝火,看見有人影走來,可每次奮力爬近時,那些幻象都會像薄霧一樣消散在風雪中。
「不……」
「我還不能倒下……」
妮娜咬著牙,用尚且完好的雙手扒著雪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她的嘴角已經乾裂出血,意識也開始模糊,唯有那一絲執念還在死死支撐著她。
「我還要超越他……我要打敗那個傢伙……不能就這樣死在這種地方……」
「我要回家,我一定要活下去!」
生死攸關,妮娜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意志。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沙沙的聲響從灌木叢中傳來。
妮娜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縮緊。
一頭魔狼從暗處探出了腦袋,貪婪的目光鎖定了她,嘴角緩緩滴下涎水。
它的體型不算特別大,換作以往,以她劍聖的實力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可現在,劍丟了,腿斷了,渾身凍僵,連站都站不起來。
「完了……死定了……」
妮娜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一股徹底的絕望從心底湧上來,連身體都在本能地發顫。
她甚至感覺到褲腿處一片溫熱,她竟然又被嚇尿了。
淚水奪眶而出。
混著臉上的泥土和冰碴一起滑落,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泥濘的痕跡。
她拼命想要後退。
可斷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看著那頭魔狼一步步逼近,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後悔。
前所未有的後悔。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後悔過。
如果不是為了和那個人暗中較勁,如果不是在剛揮出光之太刀,就非要跑出來獵殺魔物證明自己。
她就不會遇到雪龍獸,不會跳下懸崖摔斷腿,更不會淪落到被一隻小小的魔狼逼上絕路。
腦海中閃過那張總是微眯著眼睛的臉,閃過那道在月光下不停揮劍的背影——
「可惡……我妮娜好不甘心啊!」
她一拳砸在雪地上,凍得僵硬的手指滲出血珠,痛哭流涕:「我還沒有贏他一次,我真的真的不想死啊。」
「唔唔……誰能來救救我,不管是誰!只要誰能來救救就好了,不想死……」
「嗷嗚!
魔狼低吼一聲,騰空撲來。
然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大喝:「一切到此為止了。」
唰。
一道雪白的劍光從漫天風雪中乍然亮起。
快得像是月光本身化作了一道鋒刃,精準地掠過了魔狼的咽喉。
噗嗤——
溫熱的血液濺了妮娜一臉。
魔狼的身體在空中僵住了一瞬,隨即無力地墜落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妮娜愣愣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那道身影。
那人背對著她,身形被風雪模糊了大半,手中的劍在月光下流轉著清冷的銀芒。
刃身薄細而修長,泛著一層如水般通透的光澤。
是誰?
到底是誰救了自己呢?
她努力睜開眼睛,想要去看對方的臉,也辨不出那人的輪廓。
風雪太大,月光太暗。
而她的視線早已被淚水與疲憊攪得支離破碎,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自己臨死前出現的幻覺。
「你……」
妮娜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你是……誰?」
………………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瞬,沒有回答。
風灌進兩人之間的空隙,將那道背影吹得愈發模糊。
妮娜想要撐起身子看清楚一些,可三天未進食的虛弱、斷腿的劇痛、渾身凍僵的冰涼在同一時刻涌了上來。
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晃動。
她拼命地睜大眼睛,想要記住那道身影的模樣。
可對方始終沒有回頭。
然後,她就感覺到精疲力盡,再也堅持不住整個人沉沉暈厥了過去。
在昏迷前,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到底是誰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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