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
當妮娜再次醒來時，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識恢復的第一感覺是冷，冷得骨頭都在發顫，隨即湧上來的便是劇烈的飢餓感。
她艱難地撐開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山洞。
不大，卻足夠遮擋風雪。
頭頂有裂縫透進刺眼的陽光，在地上落下一道白晃晃的光柱。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發現山洞裡空無一人。
地面只剩下一堆燒盡了的篝火灰燼，餘溫早已散盡，只有灰白的炭渣還殘留著被火焰舔舐過的痕跡。
妮娜掙扎著坐起身來，渾身的酸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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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努力回憶……
自己被人救了呢。
在最絕望的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她面前，替她斬殺了那頭魔狼。
雖然那時她已經意識模糊，但那種感覺她記得很清楚：那個人的背影，那道劍光，還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帶著體溫的外袍。
「已經……走了嗎？」
她小聲喃喃，心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隨即，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腿。
骨折的傷口竟然已經完全癒合了，活動起來沒有任何不適，仿佛從未受過傷一樣。
她又檢查了身上其他幾處凍傷和擦傷，也都已經恢復如初。
妮娜怔住了。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外傷處理能達到的效果，對方一定是魔術師，而且水準不低。
可為什麼在救了自己之後，卻選擇不告而別？
她甚至連對方的臉都沒來得及看清。
她將那件外袍疊好收了起來，撐著岩壁緩緩站起身。
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至少已經能走了。
妮娜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洞。
陽光灑落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她眯起眼睛適應了片刻，然後沿著林間小道朝劍之聖地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森林邊緣，她便迎面撞上了一隊搜尋的人。
為首的正是吉諾。
少年一看見她，先是一愣，隨即大步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緊張和後怕：「妮娜！你去哪兒了？！我們都快急瘋了！」
妮娜被他連珠炮似的追問搞得有些不自在，她擺擺手，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不知為何，她並不想提起那個在山洞裡救了自己的神秘人。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守護一個只屬於自己的秘密，說出來就失去了分量。
沒多久。
妮娜平安歸來的消息便傳遍了劍之聖地。
許多好友紛紛前來探望，噓寒問暖，房間裡熱鬧了好一陣子。
第二天，妮娜已經能夠正常走動了，便去了道場。
幾個關係要好的姐妹圍著她，嘰嘰喳喳地聊天。
其中一個年長的女孩打趣道：「妮娜，你消失的這幾天，吉諾可是擔心得要命呢！整天在門口轉來轉去，飯都吃不下。」
「話說，你們倆到底什麼時候更進一步啊？」
「才沒有那種事！」
妮娜頓時慌了神，連連擺手，「我跟吉諾只是表姐弟而已！你們不要亂說啊！我……我對除了成為劍神為目標以外，對其他都不感興趣！」
幾個女孩鬨笑起來，很快話題便轉向了別處。
聖地里的男人們誰長得最帥、誰的劍術最厲害、誰最有前途。
女孩子湊在一起，聊來聊去也繞不開這些東西。
突然，一個臉上帶著雀斑的女孩兩眼放光地插嘴：「你們不覺得魔劍王才是聖地最帥的男人嗎？他每天刻苦練劍的樣子，真的好有男人味啊！」
「真想嫁給那樣有英雄氣概的男人，給他生十個孩子！」
「誒？！」
妮娜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咆哮說道：「開什麼玩笑？那傢伙長得帥？！你們再說什麼，他不是還沒有滿十歲嗎？」
「話說……你們全都瞎了眼嗎？」
「十歲怎麼了？十歲也是潛力股啊！」
雀斑女孩理直氣壯地反駁，「而且十歲就成了劍王大人，將來成年了，說不定就是未來的劍神！」
「要是現在提前培養感情，日後嫁給他的話，那人生就少走二十年彎路了好嗎？」
「說不定我還能成為劍神的女人！」
一群女孩嘰嘰喳喳，沒有一個不是在誇讚那個男人。
妮娜嘴角抽搐，胸口莫名地堵得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耷拉下肩膀。
「你們快看！是劍王大人來了！」
有人低聲驚呼。
只見道場門口，羅格正緩步走出，身上的白色劍士服在風雪中衣角翻飛，氣定神閒，像是剛結束一場對練。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到了他身上。
只要看到這個人。
妮娜心裡那股無名火瞬間躥了上來。
她忍不住了，直接衝到走廊中間，攔住了羅格的去路。
「哼！」
她雙手叉腰，仰著下巴，「整天就知道練劍，你一輩子估計也只能停在劍王水平了！」
羅格看著眼前這個氣勢洶洶的少女，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反而笑著打趣道：「喲，看來恢復得不錯嘛，一大清早就這麼有幹勁。」
「你？！」
妮娜一時語塞，「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哼，像你這樣的傢伙肯定還是小楚嵐吧？一定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你就等著孤獨終老一輩子吧！」
她連珠炮似的輸出，仿佛要把這兩天積攢的憋屈一口氣全都吐出來。
然而羅格只是撓了撓頭，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她面前。
就在妮娜以為對方會動手揍她的時候。
「麻煩讓讓。」
羅格平靜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從她身側走了過去。
妮娜愣住了，身體竟不由自主地側開了一條路。
等反應過來之後，她氣得直跺腳：「該死！我為什麼要讓開啊？！身體竟然做出這種反應……」
不甘心的她小跑著追了上去，越想越氣，追上來與羅格並肩走著。
妮娜決定換一個話題進攻：「哼！我告訴你，現在的我已經通過狩獵了，而且還能揮出光之太刀，我已經是劍聖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豪，眼角卻在偷偷打量羅格的反應。
她希望能在對方臉上看到一絲緊張，哪怕一絲多餘的情緒也好。
可惜沒有。
什麼都沒有。
羅格只是淡淡哦了一聲：「那還真是恭喜你啊，十二歲就成為了劍聖，目前已經是聖地最年輕的劍聖了吧？」
「真是了不起啊。」
他頓了頓，忽然側頭看向她：「不過……劍聖很厲害嗎？」
妮娜頓時語塞。
她想說當然厲害。
畢竟整個劍之聖地的劍聖也才幾十位而已，在全大陸更是稀有。
不像北神流和水神流那樣泛濫，劍神流的評級向來是三大流派中含金量最高的。
可一想到面前這個人已經是劍王了，她心裡便忍不住一陣泄氣。
為了追上他，她每天拼命練劍，一年時間終於成為了劍聖。
換作以前的自己，恐怕會覺得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現在她只覺得不香了。
她是劍聖，可對方已經是劍王了。
「哼！少得意忘形了！」
她漲紅了臉，「爸爸說過，七大列強的龍神可是非常厲害的！哪怕你已經是劍王了，也肯定不可能是對手！」
「別白費力氣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倒龍神的。」
「是嗎？」
羅格沒有生氣，只是看了她一眼，「不過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
妮娜被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每次她卯足了勁想要壓倒對方，結果就像一拳打在鬆軟無力的棉花上，半點著力點都沒有。
她下意識地扭頭，正好看見吉諾從走廊對面走過來。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喊道：「吉諾！你也說點什麼啊！他現在已經是劍王了，難道你就不覺得不甘心嗎？」
吉諾被點名後明顯愣了一下，撓了撓頭走到羅格面前，然後開口——朝著羅格：「那個……劍王大人，我劍術上還有幾個地方不太懂，下次能不能請教你一下？」
「沒問題。」
羅格爽快地點頭，「下次一起練習就好。」
「太好了！」
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憨笑的吉諾，羅格只覺得這傢伙比旁邊那位順眼多了。
「哈？！」
妮娜徹底傻眼了。
自己帶頭開團，結果身邊的隊友一個照面就投降了。
還投得如此乾脆利落，毫無心理負擔。
她張了張嘴，愣是憋不出一句話來，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羅格和吉諾並肩走遠的背影，氣得直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