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比賽？」
陸離下意識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即便時間再趕，一兩個小時還是抽得出來的。
一直伏案埋在那些繁複的文字里，偶爾放鬆一下，聽聽音樂，換換腦子似乎也不錯。
他敲擊屏幕回了幾個字：「好，晚上見。」
發完消息，他抬起頭，看向對面正慢條斯理吃飯的女人。
「清辭，今晚藝術中心好像有個音樂比賽，你想去聽嗎？」
宋清辭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眸子瞬間就亮了，筷子頓在半空。
「你去嗎？」
「嗯，去聽聽，放鬆放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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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聲音放得很輕。
「那我忙完了也去。」
傍晚時分，季瑩瑩帶著幾位許久未見的礦工小姐到了公寓樓下。
一見面，季瑩瑩就從包里摸出一個口罩，直接往陸離手裡一塞。
「幹嘛？」
陸離看著手裡的口罩，神色不解。
「戴上啊。」
季瑩瑩理直氣壯，她上下打量了陸離一眼，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弟弟，你這張臉不藏起來，待會兒那比賽誰還看？全去看你了。」
陸離想了想，也是。
自己現在早不是什麼素人了，熱度比頂流明星還高几個層級，突然出現在學生扎堆的公眾場合，不引起騷動才怪。
一行人沿著獨墅湖旁的林蔭小道對著藝術中心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校園浸在一層薄薄的金色暖光里，道路兩旁的梧桐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幾個女孩湊在一起，邊走邊聊，陸離跟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今天這場海選，你們報名了嗎？」
「報了。」
許晴回頭指了指徐曼：「曼曼報了，古箏獨奏。」
陸離的目光順著徐曼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徐曼背著軟布琴包，不過情緒卻有些不高。
「報了也是陪跑。」
徐曼嘆了口氣：「去年也報了，一首曲子練了整整兩個月，十根手指頭都快磨出了繭子。結果上台的時候，底下的人不是在玩手機就是在交頭接耳，打分環節評委給的評語是『技巧紮實，但缺乏舞台感染力』。什麼叫缺乏舞台感染力？說白了就是沒有激情唄。」
「那是他們聽不懂。」
季瑩瑩適時的哼了一聲，想啥說啥：「他們的耳朵早就被流行樂和西洋樂醃透了。你去問問台下坐的那些人，有幾個分得清古琴和古箏？他們聽古箏只聽得出來一個『叮叮咚咚』，然後就沒了，剩下的時間全在刷手機。換一把吉他上去，掃兩個和弦，全場就瘋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
許晴反駁道：「吉他有和聲，有節奏型，表現力確實更豐富，這個是樂器特性決定的，不能全怪觀眾。但問題是……」
「問題是，憑什麼？」
一直沉默的馬倩倩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吉他是樂器，鋼琴是樂器，小提琴是樂器，古箏就不是樂器了嗎？我練了十二年古箏，從小練到大，手指上的老繭脫了一層又長一層。可我每次上台，底下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搬了一件古董上去展覽。他們不是來聽的，是來看個新鮮的。」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我不怪觀眾，也不怪評委，我就是覺得……有點不甘心。同樣是樂器，為什麼別人的叫『演奏』，到了我們這兒就變成了『展示傳統文化』？
「古箏不是古董，它還活著，可沒人願意聽它活的聲音。」
林蔭道上安靜了幾秒，只剩下鞋底踩在落葉上的細碎聲響。
「倩倩，你別這樣。」
許晴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懂，我學了這麼多年琵琶，比你的古箏還冷門呢，誰還沒被冷落過？可現實就是這樣，流行音樂是西洋樂器撐起來的，吉他、鋼琴、架子鼓，這幾個東西往台上一擺，天然就是現代音樂的模樣。你換一把古箏上去，觀眾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詞就是『古風』，第二個詞就是『傳統』，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說白了，在他們眼裡，西洋樂器是活的，是正在生長的東西，可以寫新歌，可以組樂隊，可以做各種風格。而古箏、琵琶、二胡這些東西，已經被裝進博物館的玻璃櫃了，拿出來彈一彈，也就是讓大家感嘆一聲『老祖宗的東西真厲害』，鼓完掌各回各家，第二天該聽吉他還是聽吉他。」
季瑩瑩走在最前面，忽然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了陸離身上。
她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眼睛裡閃過一抹不懷好意的光。
「說到音樂，你們忘了嗎，咱們這兒可藏著一位高手。」
幾個女孩同時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陸離正欣賞路邊的風景，突然被幾道視線齊刷刷盯住。
「幹嘛？」他問。
「弟弟，你唱歌這麼好聽，之前你在直播間裡唱的那首歌現在網上還有很多人在翻唱呢。」
「今晚你要不也去參賽玩一玩？」
「我？」
「我不是你們音樂系的啊。」
陸離下意識回道。
「這種比賽又沒有限制。」
「誰都可以報名。」
聽到這裡，徐曼等人立馬圍了過來。
「是呀，陸離弟弟，你要不也參加唄，你天天把自己鎖在屋子裡多悶啊，難得出來放鬆下一下，參與一下集體活動，多好。」
「就是就是，反正你戴著口罩，也沒人認識你。」
陸離聽了還真有點意動。
十八歲的少年郎，不可能真的像個暮氣沉沉的老年人一般。
豐富的現充活動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不過還未待他說話，系統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
【叮】
【選擇開始】
【選擇一：面對季瑩瑩等人的邀約，視而不見，任傳統樂器沉埋於故紙，任東方雅韻在西洋器樂的轟鳴中日漸喑啞。獎勵稱號「沒用的廢物」，時間減少30秒。】
【選擇二：欣然應允。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以胸中丘壑為譜，以千載文脈為弦，於無聲處起驚雷，讓蒙塵的宮商角徵羽重新找到自己的聲音。獎勵「危險感知」。】
什麼！
陸離嚇了一跳。
時間竟然減少了30秒，太殘忍了。
那豈不是只剩下一小時59分30秒了？
陸離腦子裡立刻浮現出某個食髓知味的小妮子，咬著嘴唇，眼眶泛紅，一副「你敢少一秒我就敢跟你沒完」的表情。
他抬起頭，面色一正，語氣比剛才真誠了至少三個檔次。
「那現在報名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啊。」
「瑩瑩一句話的事。」
「她是我們系文娛部的副部長。」
陸離轉頭看向季瑩瑩，這娘們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小腦袋得意地晃了晃，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寫滿了驕傲。
陸離心中瞭然，隨即又有些犯難。
以胸中丘壑為譜，以千載文脈為弦，於無聲處起驚雷。
總不能唱流行曲吧。
而且目的是為了宮商角徵羽找到屬於它們的聲音，自然需要古典樂器的配合，
陸離把目光落在了徐曼背著的軟布琴包上，心中漸漸有了想法。
古箏，琵琶……
那詩詞和古典樂器有沒有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