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京城某棟灰白色的辦公樓里,一間會議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屋裡坐著五個人,年長的三位頭髮花白,年輕的兩位四十出頭。
桌上擺著熱茶,但沒人喝。
投影儀上投著一張網頁截圖,是這幾天圍繞「年輕人文化素養」的輿論熱度走勢圖。
那條曲線筆直向上,像一把豎起來的刀。
坐在長桌盡頭的一位老人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這些消息,你們都看過了?」
幾人點了點頭。
「那就都說說吧。」
聞言,其中一人立馬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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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遠那個人,入籍漂亮國已經二十多年了,經常在公開場合發表一些唱衰大夏的言論,他在那邊說什麼,我們管不著,其他已經脫離大夏國籍的跟風出聲,我們也無法堵住他們的嘴巴,但是我們自己的學者,作家,媒體人,他們也跟著往火上澆油。」
「他們發出來的文章確實影響很大,底下評論情緒很激烈,被有心的引導下,很多年輕人覺得自己被整個社會否定了。」
「我有理由懷疑,他們已經受到了資本力量的腐蝕,建議查一查他們以及身邊人最近的經濟往來。」
「還有現在的熱度太高了,屏蔽掉那些帶節奏的帖子,把相關詞條限流,別再讓這種論調擴下去了。」
聞言,立馬有一人遲疑反駁道。
「現在屏蔽,會不會起到逆反效果?」
「先按住,事後再解釋。不按住,輿論越滾越大,等到了『這一代不行了』變成全民共識,再想往回拉就晚了。這不是討論學術問題,這是給人貼標籤。貼上了,摘不下來的。」
會議持續了很長時間。
會議結束第一時間,網絡上的某些詞條瞬間就被屏蔽無法檢索。
但事情沒有按照會議預期的發展。
限流的第一批措施剛落地,瞬間無數個帳號冒了出來。
【咦,周老師的那篇文章怎麼突然沒了?】
【我也搜不到了,你們試一下。】
【真的沒有了,連林致遠的視頻原出處都下架了。】
【這是有人不想讓我們說話嗎?】
一個小時之內,「詞條被屏蔽」的消息像病毒一樣擴散開來。
如果說之前的熱度是一條河,那屏蔽的行為就像在河中央猛地築起了一道壩。
水沒有消失,而是被攔了一下之後,翻著浪花往兩邊沖了出去。
【為什麼屏蔽?怕我們看到什麼?】
【原來他們也覺得這事兒不能聊,那就說明這事兒真的有鬼。】
【不讓討論是吧?那我偏要討論,我自己發動態,你還能刪我朋友圈?】
【林致遠說得對不對是一回事,但你把說『對』的聲音刪了,是不是說明你心虛?】
【越來越多的高知識分子選擇出國發展,足以說明大夏的社會情況確實是有問題的。】
帶節奏的帳號一批接著一批的被禁言。
可是根本於事無補。
封掉一批,立馬又有另一批出來引導輿論風向。
熱度壓不住了。
大網絡時代,想要徹底杜絕某些言論的發酵根本是不可能的。
很多網友從一開始的憤怒,漸漸地也變得茫然起來。
各種陰謀論在網絡上大肆傳播。
難道我們這一代真的完了?
人心被籠罩在一層灰暗之下。
北大。
男生宿舍。
張懷民幾人面色鐵青的看著手機。
「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這是好心辦了壞事?」
蘇東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別往自己身上攬,這事跟咱們沒關係。」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下去幾分。
「這種言論,隔幾年就會在網絡上捲土重來一次。只是這次正好趕上了填詞大賽這個全民討論的熱度窗口,他們就順著這股風又冒出來了。」
「你有沒有想過。」
蘇東坡轉過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隨著我們國家變得越來越強大,類似言論出現的頻率反而越來越快了?這說明什麼?」
宿舍里安靜了一瞬。
「說明他們急了。」
蘇東坡轉過身,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人。
「在國力上,他們已經沒辦法對我們構成真正的威脅了。那就只能換一種打法,從文化上,從輿論上,從年輕人的認知下手。」
「從內部瓦解,往往比從外部進攻省力得多。」
另一名舍友跟著接話,語氣里壓著一股憤慨。
「是啊,林致遠那傢伙,當初在北大讀書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崇洋媚外,覺得外國的月亮比國內的圓,畢業後跑去漂亮國深造,果然沒幾年就把國籍改了。」
他冷笑了一聲。
「這二十多年裡,他隔三差五就要出來發表類似言論,每次都擺出一副長輩諄諄教導後輩的嘴臉。」
「說來說去就那麼一套,你們不行了,你們完了,是你們的國家阻礙了你們。」
「現在網上的輿論看著歪,但很多人其實心裡是清醒的。」
「真正讓我擔心的,是那些心智還不太成熟的年輕人。」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一些:「十五六歲,十七八歲的孩子,世界觀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看到鋪天蓋地的『你們不行了』,聽多了,聽久了,可能真的就信了。」
「一旦他們自己先認了,那才是真正完了。」
又是一陣沉默。
張懷民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機屏幕還亮著。
他的大拇指停在一個十五歲男孩的留言上。
「我今年初三,看到大家都說我們這代人不行了,我忽然不知道我每天刷題是為了什麼,這些題目將來真的能改變我們家貧窮的生活嘛?」
他把手機關掉放在桌上,抬起頭。
嗓子裡像是憋著一團燒了很久的火。
「所以咱們不能讓他們認。」
「誰?」
「那些孩子。」
張懷民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得有人站出來告訴他們,你們行的,你們沒有不行,你們才是大夏未來的希望。」
話說完,他自己先安靜了。
像是最後一口氣用完了,慢慢地,重重地坐回椅子裡,整個人塌在靠背上,眼神從剛才的灼熱一點點黯淡下去。
是啊。
道理誰都懂。
可是這般陽謀,怎麼化解?
這樣的情緒輿論,鋪天蓋地,裹挾一切,不是發兩條動態、講幾句大道理就能扭轉的。
如果真的那麼容易,那些資本國家也不會這樣鍥而不捨,一波接一波地伺機而動了。
他們布局了這麼多年,算準了每一個窗口,每一次節奏,怎麼可能被你幾句話就破了局?
憤怒是真的,可憤怒之後那種深深的無力感也是真的。
張懷民閉上眼。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那麼多人發文章說大夏的少年不行了,我們是不是也應該發一篇文章回擊?
可什麼樣的文章,才能有這樣振聾發聵的力量,給予人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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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陸離坐在餐桌前吃飯。
對面的人第三次把筷子懸在半空,麵條上的熱氣都快散了。
「怎麼了,有心事?」
宋清辭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最近網上有些言論,看著讓人心裡堵得慌。」
「什麼言論?」
宋清辭沒說,目光裡帶著點遲疑。
她怕說了影響陸離的創作狀態。
陸離看懂了,笑了一下。
「好幾天沒上網衝浪了,又發生什麼新鮮事了?說來聽聽。」
宋清辭想了想,最終還是把手機解鎖,遞了過去。
陸離接過手機,一邊喝著碗裡的熱湯,一邊慢慢往下劃。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翻得不快,偶爾停頓一下,嘴巴嘖一下,像是在琢磨什麼。
餐廳里暖氣十足,窗外的冷風被擋在玻璃外面。
凝成了一層薄霧。
(差評太多,作者姬道心快碎了,麻煩小可愛們寫點好評,填補一下道心,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