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意氣風發說干就干，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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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民掏出電話找自家老登爆金幣。
其中一位舍友聯繫軟體工程的學長搭設網站。
另外一人直接打開筆記本開始書寫宣發文案。
至於蘇東坡，他則是給文學院的老師打去了電話。
既然決定了要舉辦填詞大賽，自然不能小打小鬧，最好能夠獲得學校的官方背書，這樣比賽的性質也會更加正式。
而且還有陸離的授權。
他們聯繫不上陸離，學校肯定有辦法。
接到蘇東坡的電話，學院的老師對於他們的提議很感興趣，當即表態放手去做，陸離那邊他們會去溝通。
幾分鐘後。
宋清辭就接到了前同事打來的電話。
不過宋清辭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只是說需要問詢一下陸離的意見。
但是以她對陸離的了解，這件事基本是不會拒絕的，甚至很樂意看到這種事。
果不其然，當陸離得知了這件事，欣然同意。
於是在多方的協作下。
當天晚上北大官網就發布了一則重磅消息。
【填詞大賽：以筆為劍，續寫中秋。】
【請天下詞客續「人有悲歡離合」之後，自出機杼，任意揮灑。或承其意而深之，或轉其調而新之，惟求情真意切，文采動人。】
【投稿為期十日，期滿公之於眾，四海網友皆可投簽定評。】
【魁首得五十萬金，次者十萬，再次五萬，前十名各有豐賞。】
【凡入前五百者，其作皆由北大輯錄成冊，付梓流芳，永志此夜。】
【詞筆如劍，可斬陳言；文心若月，不負清輝。】
【擂台已設，靜候諸君續貂之妙筆。】
這個動態一出，瞬間在網絡上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如今陸離的中秋詞本就是最熱的詞條，無數的網友創新續作。
如今有了北大的官方提供平台，設置比賽。
並且獎勵也極其豐厚。
哪怕拿不到獎金，僥倖進入前五百，那也是能收錄在冊，流芳百世的榮耀啊。
一瞬間，無數的流量湧入了投稿網站。
很多參與者自發發布視頻曬出自己的投稿，寫得好的被誇贊有才，寫的不好的就被當成段子供網友消遣。
一時全民熱議，整個大夏網絡都陷入了文化狂歡之中。
可事情在第五天變了味。
那天下午，張懷民像往常一樣刷著手機看大賽相關的討論，忽然一條轉發熱度很高的視頻映入他的眼帘。
《哥大林致遠評國內填詞大賽：我很失望。》
張懷民點開。
視頻里，林致遠坐在哥大東亞系的圖書館裡，背後是一整面牆的中文線裝書。
他穿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漂亮國國旗徽章，說話的時候微微向前傾身，語調不疾不徐，像一個諄諄教誨的長輩。
「我看了國內那個填詞大賽的投稿，說實話，遺憾遠大於驚喜。」
「大部分投稿連基本的格律都過不了關，更別提意境了。」
「我不怪他們，我只是客觀地說一句，這代人在古典詩詞上的修養，跟三十年前那代人比，差得太遠了。」
「這不是某個人的問題，是整體性的文化滑坡，最讓我擔心的是，他們自己好像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投稿的人很多，熱鬧也很大，但熱鬧背後是什麼呢？」
「是一代人對精度的喪失，對標準的麻木，他們寫歪了，別人還叫好，那以後誰還願意磨鍊基本功？」
視頻播到這兒，張懷民臉上的笑容已經沒了。
林致遠的採訪繼續，但他沒再看下去，他把進度條拖到結尾，看見林致遠對著鏡頭說了最後一句話。
「大夏的應試教育已經根深蒂固，少年們每天只會刷題做試卷，可那些繁複枯燥的試卷真的對他們的人生有幫助嗎？」
「這無疑是在扼殺少年人的天性。」
「他們就像是應試教育下誕生的機器，沒有了天馬行空的個人情感，沒有了創造力，已經徹底的失去了靈魂。」
視頻結束。
張懷民把手機翻扣在桌上，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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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在幾個小時內傳遍了全網。
各大平台都在轉，標題一個比一個扎眼。《哥大華裔教授評國內填詞大賽：一代人的文化滑坡》
《北大出身，美國籍，林致遠說大夏年輕人不行了》
《你還在為大賽狂歡？誰為你的人生買單？》
輿論像一鍋被潑了冷水又架在火上燒的油，瞬間炸開了。
但真正讓這鍋油翻滾的，是輿論的分裂，它沒有一致對外，而是從內部裂成了好幾塊。
這是最令人細思極恐的。
其中一部分人罵得最凶，也最直白。
【賣國賊好意思出來丟人現眼？】
【在北大讀的書，畢業轉頭就去了漂亮國，連國籍都換了，這種人也有臉評價大夏？】
【他全程在笑，那個笑容噁心的我隔著屏幕都想抽他。】
【這老狗還活著呢？】
憤怒的聲浪鋪天蓋地，炸得人頭昏腦漲。
但奇怪的是，它始終沒能淹過另一種聲音。
【雖然氣得不行，但仔細想想，他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填詞大賽確實火，可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投稿，又有幾篇？】
【很多人連韻腳都押不對，評論區一大群人還在喊「寫得好」。】
【應試教育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機器，看到這句話，我竟然沉默了半天。】
【讀書，考試，讀書，考試，然後畢業工作，娶妻生子，柴米油鹽。都說少年意氣風發，可我感覺我這一輩子，好像早就已經註定這樣平庸下去了。】
【誰還記得你小時候的夢想是當一名科學家？】
當自省的聲音開始大於憤怒，那才是真正的潰口。
更讓人後背發涼的事情也接踵而至。
林致遠的視頻爆出之後，短短半天之內，越來越多已經移居海外的知名人士接連冒了出來。
其中不少人供職於各大國際名校的東亞系，職位清一色的「終身教授」「客座講席」。
他們發的視頻內容五花八門，但核心主旨只有一個。
大夏這一代年輕人，確實不行了。
是教育機制的失敗殘害了他們。
是社會否定了他們。
緊接著，國內某些老一輩文壇大佬也坐不住了。
一篇接一篇的文章，一段接一段的採訪，從各個方向匯入這場聲浪。
一天之內，這股歪風邪說就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夏的輿論場。
聲勢之浩大，來得之迅猛，讓人猝不及防。
細思之下，那種「有組織，有預謀」的寒意，幾乎貼著後脊樑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