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心底暗自失笑。
果然無論身處哪個世界,某些勢力卑劣齷齪的手段永遠不曾改變。
前世,他就在網絡上見識過無數類似的說辭,如同野草割不盡,韭菜生不息,一茬被壓下,轉眼又冒出新的一茬。
每逢畢業擇業的關口,這類輿論更是甚囂塵上。
最讓人無奈的是,這是一場無法直接擊破的陽謀。
身處網際網路時代,徹底封鎖信息本就是天方夜譚。
倘若強行走向信息隔絕,那麼文明發展只會迎來倒退。
真正可行的道路,唯有不斷凝聚人心,築牢民族底氣與文化自豪感。
只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代又一代人腳踏實地,躬身前行。
陸離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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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大夏。
為大夏千千萬萬的少年人。
這不就是他穿越到大夏的意義嗎?
不就是他正在走的這條路最終的目的嗎?
說到底,填詞大賽是因為他而發起的。
他不可能視而不見。
思慮片刻,陸離開口道。
「填詞大賽什麼時候結束?」
「後天截止,然後晚上會在網上舉辦頒獎儀式。」
點了點頭,陸離回道。
「行,你和主辦方那一邊說下。」
「頒獎儀式的時候我會參加,通過視頻連線的方式點評一下前十名的作品。」
「最後會正式公布水調歌頭的後續詞句。」
水調歌頭?
宋清辭眼眸一凝,原來那首詞叫這個名字。
隨即宋清辭的內心又被巨大的驚喜所充斥。
他不相信陸離僅僅只是為了參加填詞大賽。
畢竟他連中秋詩會都沒有去。
那麼他這次參加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現在網絡上的聲音。
宋清辭不知道陸離要做什麼。
但是她相信。
她始終堅信,眼前的少年一定會給所有人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好,我現在就通知他們。」
——————
北大。
男生宿舍。
屋內氣氛沉悶壓抑。
一向性子跳脫的張懷民,此刻也顯得心不在焉。
他握著筆在稿紙上反覆寫寫畫畫,末了又狠狠揉成團,隨手丟進桌旁的垃圾簍。
「真是讓人窩火!」
他忍不住低聲喝罵。
「真應該把這群吃裡扒外的狗漢奸全部拉出來槍斃。」
「這種人,怎麼配站上講台,教書育人的?」
「倘若大夏未來的學者都是這般模樣,那才是真的完了。」
哀莫大於心死。
自己人的倒戈與詆毀,遠比外界的攻訐更令人心寒。
蘇東坡側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語。
他心中又何嘗不是翻湧著怒火。
可冷靜下來後又無可奈何,一個時代的思想認知,從來不是寥寥數人便能輕易扭轉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驟然響起。
蘇東坡接通電話,聽了沒幾秒,陡然提高聲音:「真的」
「好,好,我清楚了!」
「放心,我肯定會好好準備的。」
掛斷電話,張懷民幾人立刻圍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
蘇東坡一掃先前的沉鬱,神采飛揚,語氣滿是振奮:「好消息,剛收到通知,陸離要出席填詞大賽的線上頒獎儀式。」
「他不僅要點評前十名參賽作品,還會當眾公布那首中秋詞餘下的詞句。」
話音落下,宿舍內瞬間響起一陣歡呼。
「什麼?真的假的?」
「狀元郎居然願意出面!」
「媽媽,您兒子有出息了!」
蘇東坡笑著擺了擺手,神色重新凝重幾分。
「我猜陸離不會單純為一場頒獎禮現身。」
「課他都沒去上,中秋詩會他都推辭不去,足以說明他眼下有很重要無法分身的事。」
「可他還是特意騰出時間連線點評,公開詞作,十有八九,他也看見了網上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波。」
「以他不畏權威,敢於直言的性格,肯定是要做點什麼的。」
蘇東坡的這句話無異於一針強心劑。
張懷民的手心不由用力握緊。
讓他來寫一篇文章作為回擊,他可能力有不逮。
可如果那個人是陸離呢?
是那個大夏百年來唯一的滿分狀元。
是那個揮筆寫出《洛神賦》《滕王閣序》《岳陽樓記》的陸離呢?
只要有他在。
永遠沒有人有資格說大夏少年不行了。
張懷民等人的動作很快。
半個小時後陸離將要參加填詞大賽的消息瞬間席捲全網。
【陸離要參加頒獎儀式,還要點評?】
【狀元郎,你趕緊回來吧,你再不回來,這個家就要散了。】
【我是一名高三學生,我現在很迷茫,儘管我知道網上很多消息是在故意煽動情緒,可我就是很容易被代入。】
【陸離,別人我都不信,我就信你,你告訴我,大夏少年真的如此不堪嗎?】
【什麼!老大要回來了?】
【兄弟們,從此刻開始,攻守異形了。】
無數少年人歡欣鼓舞,為久未露面的陸離即將登場而振奮。
然而網絡之上,消極的輿論卻不曾停歇。
在某些勢力眼中,一名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又能掀起多大波瀾?
誠然陸離如今聲望滔天,無數少年奉他為榜樣,視作前行路上的明燈。
可個人之力,何以抗衡洶湧大勢?
——————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填詞大賽的頒獎儀式即將在網絡上舉辦。
原本很多人都以為在輿論的裹挾下這一次的填詞大賽會盛大開幕,但是結局草草收場。
只是沒想到某一個人的出現瞬間扭轉了這個局面。
這一刻不僅僅是大夏的少年人坐在屏幕前等待。
很多的海外力量也在同時關注著這場直播。
官方也學聰明了。
提前安裝了無數條容流線路,以確保直播的正常進行。
某座小城的高三教室。
一群少年人坐在課桌前。
老師在講台上用投影儀播放著直播畫面。
台下竊竊私語不斷。
「昨天我跟我媽說了,我高中畢業後想要出去打工,反正讀書也沒意義,將來還不是出去打工,不如早點賺錢。」
「結果我媽罵了我一頓,然後自己躲在房間裡偷偷哭了。」
「我也是,我現在感覺心裡好難受。」
「多年的辛苦學習被人否認,認為是不堪,可我根本不知道反駁。」
一間工廠職工宿舍,幾名剛結束夜班的青年圍坐在手機前。
屏幕里不斷彈出那些唱衰的言論。
「每天十二個小時守著流水線,旁人只看見我們疲憊麻木,沒人清楚我們夜裡還在刷題備考,想拼一個更好的出路。」
「結果努力好像變成了笑話,連自己都快要懷疑堅持到底值不值得。」
偏遠鄉鎮的圖書館內,一名留守少女握著筆,靜靜盯著手機彈窗。
父母遠在異鄉務工,她獨自埋頭苦讀。
「我拼命想要走出大山,可看多了網上的論調,忍不住自問,就算考上大學,真的能改變現狀嗎?」
「無數像我一樣的孩子,懷揣微弱的期許往前走,最怕一腔熱忱,被生生澆滅。」
這一刻。
無數少年靜靜守在手機屏幕前。
他們說不清自己究竟在等候什麼,沒有驚天的期許,沒有虛妄的奢望。
只是在鋪天蓋地的否定與嘲諷里,在自我懷疑的困頓迷茫中,他們心底還殘存著最後一點倔強與期盼。
他們只是想等那個被千萬人仰望的少年,親口告訴自己一句。
你們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