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4章 塵埃落定

  梁宇離開之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陽光明亮,微風從半開的窗縫裡吹入,帶著些許初秋的涼意。

  楚昭然一邊兩手用力一撐,嘗試著起身,一邊說道。

  「沈姑娘,那位小天師的手段,當真如此厲害?竟是有起死回生之能。」

  沈青棠也忙是伸手扶住楚昭然,幫他坐起靠在床頭。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道修的手段確實高明。」

  「你那日五臟錯位,經脈皆斷。若只是尋常醫者,即便是能保住性命,可你的一身修為也要皆是作廢。」

  「她以兩道符咒,御金光進你體內,幫你五臟歸位,又接駁經絡,所耗時間不過一刻鐘,又是餵你服了一枚四品的丹藥,這才將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楚昭然眉頭微微一挑。

  「四品丹藥?」

  這種品階的丹藥,可謂有價無市。

  便是以楚家的家底,也未必能隨時拿出一枚。

  如果說符咒是欽天監的道修手段,那這四品丹藥便是一份潑天的恩情。

  他下意識便要下床。

  「那位小天師就在府衙之中嗎?」

  「我需得是當面向她道謝。」

  沈青棠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重新壓回床榻。

  「那位已經走了。」

  楚昭然一愣,便又是乖乖坐了回去。

  「走了?」

  沈青棠點點頭後說道。

  「那夜之後,第二日京城便來了一大隊羽林衛,約莫有五百人規模。」

  「領頭的將軍,應是是梁將軍的上官。他留了三百騎在西鄉,又親自帶剩餘的人手,護送那位小天師回京去了。」

  楚昭然點了點頭。

  「援軍既然到了,水小姐那邊可有收穫?」

  沈青棠沉吟片刻後答道。

  「除了羽林衛,唐霖他們那邊也帶回了人馬。」

  「後來兩路兵馬匯合,沿山搜查,很快便找到了那處陵墓。」

  「可惜,那伙賊人離開前已是將通道全部炸毀。」

  「其中山石泥土混雜,一時間很難清理乾淨,水小姐他們便是先回來了,留兩隊官軍在那裡清理搜索了。」

  她略微停頓,看向楚昭然,聲調之中也是多了幾分的鄭重。

  「昨日,裴大人的命令也傳來了。」

  「說是,西鄉一案,你處變不驚,決斷得當,如今賊黨已誅,事態平息。等你休養妥當,便可以擇日回京受賞。」

  楚昭然聽後臉上笑意漸無。

  沉默片刻後,他輕嘆一聲。

  「案子雖然是破了。」

  「可那匪首卻是讓他逃了,他們的目的也沒查出個所以然。」

  「這誇獎屬實是受之有愧。」

  沈青棠的眼光迎上他有些低垂的雙眼。

  「楚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楚昭然一怔。

  沈青棠似乎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逾越,眼神微微閃動,卻是沒有改口。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這西鄉縣的命案已是破了,那些貪官污吏也被你一網打盡,那一日的城中大火也虧的是你安排妥當。」

  「至少,至少是在我看來,你已經無愧你的一身官服。」

  「至於那逃竄的邪祟,隨時狡猾凶戾。但我相信邪不壓正,終有一天你會將他們繩之以法。」

  她的語氣鑑定異常,聲音卻是溫潤如春風。

  兩人目光相接,凝視許久,楚昭然也是鄭重說道。

  「沈姑娘說的是。」

  「邪就不會勝正。」

  隨即他的嘴角重新掛上一抹淡淡笑意。

  「沈姑娘,既然你我已是過命的交情,你又長我謝謝。」

  「以後叫我小楚就行,或者直接叫我昭然也可。」

  沈青棠臉上一紅,也是偏過了目光。

  回應時的聲音低了一些,語調也是有了一絲與以往平靜不同的慌亂。

  「好,昭然。」

  「以後你叫我青棠就好了。」

  楚昭然聽後也是綻出燦爛笑意,旋即說道。

  「既然事情也算圓滿,那我也就不在床上枯坐了。」

  「青棠,我起身活動一二應是無礙吧?」

  沈青棠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隨後動作一滯,猛的轉過頭,看向楚昭然。語氣也是嚴肅起來。

  「昭然,你如內傷並未完全恢復,經絡和內臟雖然已經無礙,可丹田被真氣漲裂,雖有四品丹藥藥力修復,但仍需時日,那位天師說你這幾月都不能在動任何真氣,日常修煉調息都是不可。」

  楚昭然眉頭微皺,心念沉入丹田之中,那原本活躍飄逸的風行真氣,此刻竟然是一動不動,如同死水一般。

  「為了防止你擅動真氣,小天師還給你下了一道禁制,應該就在你的小腹上下。」

  沈青棠話音落下,楚昭然也是顧不得形象,直接將衣服掀起,只見自己的小腹正中,丹田氣海所在位置,用硃砂刻畫著一個繁複花紋,微一感應,便能感覺到正是這符籙壓制了自己的氣海。

  楚昭然長出一口氣,剛要聚在一起的眉心也是化開。

  遭此劫難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實在不應在貪圖更多。

  便是收起笑意對沈青棠認真道。

  「好,我一定會注意的。」

  沈青棠微微頷首。

  又是幫他探查了一下經絡狀況,又叮囑了一番後,才起身離開。

  又靜養了半個時辰後,楚昭然才是換上一身乾淨的便服,走出了房間。

  這幾日的縣衙,早已不復先前的模樣。

  但縣衙之中的忙碌卻是依舊。

  有人在清理被陰兵撞塌的牆壁,有人在搬運散落的文書,還有緹騎在院中清點收繳來的邪祟物件。

  見楚昭然出來,眾人紛紛停下手裡的事情,上前問候。

  「大人,您醒了?」

  「大人傷勢可好些了?」

  楚昭然抬手示意眾人不必太過激動。

  「諸位放心,我已經沒有大礙。」

  「都各忙各的吧。」

  「西鄉的事情還沒有完全收尾,抓緊把該整理的整理好。約莫明日,我們便啟程返京。」

  眾人應聲散開。

  楚昭然身邊只餘下了周釗一人。

  「兄弟們都沒事吧。」

  周釗拱手正色道。

  「大人,兄弟們都沒事。」

  「要真說起來,這一趟傷得最重的,還是大人您。」

  楚昭然撓了撓頭。

  「兄弟們都沒事就好。」

  「我把大家帶出來,自然要把大家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周釗咧嘴一笑。

  「兄弟們也是這麼想的。」

  「都說大人平日裡辦案雖從不手軟,但對大家都是如同手足兄弟一般。」

  「所以這幾日,您這門口都快被踩出印子來了」

  楚昭然點點頭,輕聲道。

  「正所謂,將心比心嘛。」

  「對了,水小姐呢?」

  周釗回道。

  「水小姐見咱們人手已經夠了,又有羽林衛坐鎮,便跟著戶部的人送那些孩子回家了。」

  「孩子大多是西鄉本地人,按路程算,約莫兩日便能送完。」

  「說是和咱們京城見。」

  楚昭然點了點頭。

  「也好。」

  「有水姑娘盯著,戶部那些人應當不敢私吞收繳上來的銀兩。」

  他又看向院中堆放的木箱。

  「那些墓葬品和邪物收繳的怎麼樣了。」

  周釗思量片刻。

  「那些邪祟物件,還在繼續收繳。京城來的營兵也在幫忙清點。」

  「裴大人除了調來羽林衛,還帶了一份調兵手令,讓他們暫時留在這裡協助善後。」

  楚昭然抬手拍了拍周釗的肩膀。

  「人手足,事情便好辦了。」

  「我們也只能放心回去。」

  正說著,韓六從前院快步走來。

  「大人。王家公子求見。」

  楚昭然眉梢微挑。

  「王全山?」

  「正是。」

  「找個僻靜地方,讓他進來。」

  「屬下明白。」

  韓六領命離去。

  不多時,王全山便被帶到了後院一間廂房。

  王全山面容里雖仍帶著幾分稚氣,可眼神卻比剛見時沉穩了許多。

  他進門之後,一眼便看見了楚昭然。

  當即快步上前,深深一拜。

  「小子多謝楚大人。」

  「若不是大人替我王家伸冤,家父只怕要死得不明不白。」

  楚昭然連忙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王公子客氣。」

  「不過是我真武衛的職責所在。」

  王全山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沓銀票,雙手遞了過來。

  楚昭然假意推辭。

  「王公子大可不必。」

  王全山急忙說道。

  「還請大人一定收下。」

  「若無大人出手,我王家縱然有金山銀山,也早晚會落入賊人手中。」

  「這些只是些微薄心意,還請大人不要推辭。」

  「待小子料理完家父的喪事,定會再登門拜謝。」

  楚昭然面露燦爛笑容,見他如此便是順水推舟將銀票收下。

  接過銀票,略微掃了一眼。

  竟是十張千兩的銀票。

  足足一萬兩白銀!

  楚昭然眼皮微微一跳。

  王家還真是出手闊綽。

  他不動聲色地將銀票收進袖中,笑呵呵道:

  「既然王公子如此客氣,那楚某便收下了。」

  「往後若是還有什麼麻煩,儘管派人到京城尋我。」

  楚昭然拍了拍王全山的肩膀。

  「官民一家嘛。」

  王全山連連點頭。

  「楚大人說的是。」

  「往後王家,便多仰仗大人了。」

  楚昭然悠然道。

  「王公子先把令尊的身後事料理得當,至於其他事情,你我還來日方長,不必心急。」

  王全山再次行禮。

  「多謝大人。」

  說完後便是沒有多留,轉身離開了廂房。

  楚昭然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隨後掂了掂袖中的銀票。

  十張千兩銀票,還真是有些壓手。

  他朝門外的韓六沉聲吩咐道。

  「去把咱們自己人都叫來那。」

  韓六眼珠一轉,隨即也是低聲答道。

  「是,大人。」

  沒過多久,周釗、李旭、唐霖和韓六便一同來到廂房。

  楚昭然將十張銀票取出,整齊鋪在桌面上。

  「王家送來的謝禮。」

  他說著,先抽出四張銀票,收入自己懷中。

  「這四張我拿去,裴大人這次也是頗為費心,應當有所表示。」

  隨後,他將剩下六張推到眾人面前。

  「餘下的六千兩,你們四人每人五百兩。」

  「剩下的兩千兩,均分給這次隨我們一同來的弟兄們。」

  唐霖看著桌上的銀票,忍不住道:

  「那青棠姐和水小姐呢?」

  韓六抬手在他後腰上捅了一下,又擠眉弄眼道。

  「這還用你操心?」

  唐霖一怔,隨後也反應過來,連忙閉上了嘴。

  周釗卻道。

  「大人,這錢若是回京在分,怕是不太方便。」

  「我知道。」

  楚昭然點頭。

  「所以錢不要帶回京城。」

  「就在西鄉縣分批找錢莊兌換,儘量今日便辦妥。」

  李旭鄭重點頭。

  「大人放心,屬下會安排妥當。」

  楚昭然點點頭,便是揮揮手,示意眾人自行離去。

  幾人也是紛紛拱手,恭敬行了一禮後才退出房門去。

  楚昭然獨自留在廂房中,在一把木椅上坐定,閉目沉心。

  意識深處,那本金色功過簿緩緩浮現。

  書頁自行翻動,停在最新一頁。

  其上又是多了許多記錄。

  【盛元三年十一月初三,擊殺六境鬼將,記功一千。】

  【誅殺五境邪修,記功四千。】

  【尋回邪祟物件三十件,記功一千五百。】

  【為被拐兒童尋得家屬,記功一千。】

  【搗毀一處陰邪陵寢,記功五千。】

  楚昭然眉梢微微挑起。

  這本功過簿有時候說怪也怪,說公道也公道。

  若不是自己一路緊逼,那白衣人與紅衣女子未必會提前撤離,也不會為了毀掉痕跡,主動炸塌那座陵寢。

  嚴格說來,自己確實參與了「搗毀陵寢」。

  這五千功數,倒也不算完全沒有道理。

  楚昭然繼續向下看。

  【私放獄中犯人五十五名,記過兩千二百五十。】

  【毀壞縣衙房屋三棟、園林景觀、公物若干,記過一千七百五十。】

  【盛元三年十一月初七,收受巨額賄賂,記過五千。】

  【現有功數:一萬三千四百一十五】

  【現有過數:一萬一千五百】

  楚昭然輕輕嘆了口氣。

  「私放犯人本是為了救火,救火還記了功,到這邊怎麼又記了一筆過。」

  「好在功過不能相抵。」

  「否則我救完人,反倒要虧了。」

  他看著雙雙過萬的功過數,心中雖有些心動,卻是不敢輕動。

  自己身上的傷勢尚未徹底恢復,就算是著急提升,也不急在這一時。

  楚昭然便是合上功過簿。

  他睜開雙眼,走到窗前。

  輕輕嘆一口氣。

  這一趟西鄉之行的兇險,已經遠遠超過了他最初的預料。

  如今唯一希望的,便是回到京城之後,朝堂上的風波不要再繼續擴大。

  可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一種預感。

  西鄉的事情雖然暫時結束了。

  可其下藏著的冰山才剛剛要露出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