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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雙龍相爭

  那道雷霆般的光芒劃破夜空,直指半空中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腳下凌空一點,身形驟然拔高,雙掌合攏,手中紙扇隨之向前一揮。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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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藍色氣刃如同一輪彎月,憑空橫斬而出。

  氣刃與雷光迎面相撞。

  轟!

  半月形的青藍氣刃劇烈震顫,雷光被硬生生阻滯了一息,光芒也隨之黯淡幾分。

  楚昭然也是終於看清了那道雷光真實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麼雷電。

  而是一支裹挾著金色真氣的羽箭!

  下一刻,雷光炸裂。

  箭鋒破開氣障,帶著一往無前的銳意,繼續射向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眼神微凝,手腕一轉,紙扇橫擺,檔在身前。

  一道青灰色的壁障自其周身升起,成型後隱約有山嶽層巒之像。

  轟!

  金色羽箭撞上群巒,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金青兩色的光芒在夜空閃爍。

  待光芒消散,那白衣男子仍是凌空而立,手中的紙扇還輕輕的搖動,仿佛剛才的那一箭不過是拂面而過的清風。

  然而,楚昭然卻看得清楚。

  他分明已經是換了持扇的手,另一隻手背在身後,想來他絕不是看著這般的輕鬆寫意。

  楚昭然悄然鬆了口氣。

  對方說得沒錯。

  自己確實已經是強弩之末。

  《白虎從雲訣》雖然將他幾乎枯竭的真氣強行補滿,可那股霸道剛猛的力量同樣攪得他經絡紊亂,五臟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燒過一遍。

  此刻還能站著,已經是靠著一口氣在硬撐。

  如今有此等的強援趕到,自己若是無需再動手,那邊是極好。

  白衣男子輕搖摺扇,目光也從楚昭然身上移開,遠遠的投向了羽箭射來的方向。

  下一刻,便是看見一道周身纏滿耀眼金光的身影從縣衙之外騰空而起。

  那人掠過高牆,轟然落在院中。

  金光四溢,照的公堂之前一片明亮。

  只見是一少年將軍一身羽林衛輕甲,手持精鋼長槍,周身升騰金色光輝凝實於體外,形成一套威嚴外甲,將他身形硬生生拔高了幾分,立於此處真如那天兵下凡一般威武。

  楚昭然定睛看去,待是看清來人,也是不禁張大嘴。

  這金甲天兵竟是梁宇。

  他心中更是為之一震。

  梁宇踏入第五境不過是近一兩個月的事情,怎麼現在看起來,氣勢竟已是不輸四境高手了?

  梁宇橫槍而立,餘光掃了楚昭然一眼,朗聲道:

  「兄弟,你先歇著。」

  「這等宵小,有我便足夠了。」

  楚昭然身體雖然疼得厲害,聽見這句話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下,倒真是讓他裝起來了。

  不過,能裝成這樣,實力定然也不會弱到哪裡去。

  而且梁宇既然趕到,羽林衛必然就在附近。

  武者踏入四境後,雖有凌空踏虛之能,可真氣、體力終究是有極限。梁宇那怕只是堪堪摸到四境門檻,在配合上羽林衛的軍陣、弓弩,只是逼退這白衣男子,應當也是沒有問題。

  白衣男子顯然是懂得遲則生變的道理。

  簡單觀瞧之後,腳下猛地一踏,放棄了那優雅而飄忽的身形。

  直接是自半空俯衝而下,手中紙扇收攏,扇骨如刀,直取梁宇胸口。

  梁宇橫槍於前,槍尖一甩。

  轟!

  一道金色槍芒如飛星一般,直射而出。。

  在白衣男子即將撞上槍芒的瞬間,身形卻驟然一晃。

  那道白影仿佛被夜色吞沒,憑空消失了一剎。

  梁宇槍勢落空,直衝天際。

  下一瞬,白衣男子已是出現在他的身側。

  紙扇猛然展開。

  刷!

  青藍色光芒附在扇面之上,氣刃刀鋒直奔梁宇頸側而去。

  梁宇卻沒有閃躲。

  他只是冷哼一聲,橫持手中長槍,以槍尾為軸,猛地向旁側橫掃過去。

  扇刃先至。

  與那金光鎧甲交錯,發出令人牙酸的瘮人切削聲響。

  錯開之後血肉橫飛的景象並未出現,那金光鎧甲只是稍微暗淡了些。

  而長槍已是迎面橫掃過來。

  他只得是另一手一抖,又是一柄摺扇劃出。

  轟!

  槍鋒撞上扇面。

  金光再次與青灰光芒針鋒相對。

  梁宇暴喝一聲,槍身帶著金光將那山巒氣像吞沒。

  又是一聲爆響。

  幾片白色碎布從空中緩緩落下,白衣男子又被逼回了空中。

  梁宇甩了一個槍花,隨後便是抬槍一指。

  「來。」

  「賊子,可敢再戰?」

  白衣男子低頭看了一眼被撕成襤褸的衣袖,目光越發陰冷。

  而就在這時,隆隆的馬蹄聲驟然壓近,兵甲碰撞的聲音夾雜其中。

  白衣男子眼神一沉。

  已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雙手齊動,兩把紙扇一同展開,朝前狠狠一揮。

  剎時間,狂暴青藍色風行真氣鋪天蓋地席捲而出,捲起滿地碎石與塵土,化作一道滾滾沙暴,直壓梁宇和楚昭然而來。

  梁宇本欲迎上,可餘光瞥見楚昭然正扶著長刀勉強站立,身體已經搖搖欲墜。

  他臉色一變,立即提槍躍到楚昭然身前。

  「退後!」

  金色真氣轟然爆發。

  長槍橫在身前,周身金色鎧甲更是黯淡幾分,但卻是是往左右延展開來,轉眼便是化作一道金色人牆,將楚昭然護在身後。

  風沙如浪潮般撞來。

  砰砰砰!

  碎石接連砸在金光鎧甲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梁宇雙腳深深陷入地面,肩背微沉,卻始終沒有退後半步。

  楚昭然站在他身後,聽著外面的動靜,忍不住說道:

  「還頂的住嗎?用我出手嗎?」

  「少廢話。」

  梁宇咬著牙。

  「傷員就老實躺著吧!」

  「給我開!」

  梁宇低喝一聲。

  長槍一舞,自下向上一記挑斬,槍尖劃出一道完滿弧線,淡金色殘月破風而出。

  短暫碰撞後,竟是將那風牆從中破開。

  梁宇緊接著猛地抬槍一記橫掃。

  一輪殘月又是橫壓過去,瞬間將漫天沙石盡數壓下。

  塵霧散去。

  梁宇周身的金光已是暗淡到幾乎微不可見。

  而半空中近處那白衣男子的身影也已是消失不見。

  楚昭然抬頭定睛搜尋,只見夜空中一道白影已經遁出數十丈,正借著夜色向遠處飛掠。

  梁宇長出一口氣,直接將長槍杵在地上,便不在有其他動作,也只是仰頭看著那白衣男子離去。

  楚昭然瞥見他背後掛著的長弓,急忙道:

  「射他啊!」

  「老梁,你不會這就不行了吧?」

  梁宇背對著他,只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

  「無需咱倆操心了。」

  「自然會有人料理。」

  話音未落,縣衙院牆之外,陡然金光大盛。

  一條金色蒼龍自地面拔地而起。

  那龍形尚未完全凝實,鱗片與龍爪之間仍透著濃重夜色,可它散發出的威勢,卻浩蕩而沉重。

  金龍仰首長吟,聲震四野。

  楚昭然心頭劇震。

  他從那條金龍之中,感受到了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國運之力。

  若說朝廷文書之上的大衍官印,所蘊含的國運之力為一,那麼這條金龍給他的感覺,便是成千上萬。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真氣或術法。

  而是一個龐大王朝凝聚出的力量。

  金龍騰空而起,瞬間追上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回身,腳下連續踏空,身形幾次變換方向。

  可那金龍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威嚴的金色龍目死死鎖住他的身影,任他如何閃避,始終追在身後。

  轉眼間,金龍已經張開巨口,朝著白衣男子吞去。

  白衣男子眼神一冷。

  他終於不再躲避,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方古樸璽印。

  白衣男子五指收緊,口中念了些什麼,暗淡光輝自璽印中散發。

  轟————!

  下一瞬,一條蒼白的龍影自他身後騰空而起。

  那龍影形體殘缺,鱗片暗淡,龍首更是帶著幾分腐朽之意,可散發出來的氣息卻陰冷得令人心悸。

  蒼白龍影迎面撞向金色蒼龍。

  兩條巨龍在半空之中死死糾纏。

  金色龍爪撕開蒼白龍影的身軀,蒼白龍影則張口咬住金龍的脖頸。

  顫抖片刻之後,那兩顆龍首同時昂起,隨後張開巨口,轟然撞在一起!

  轟隆——

  巨響如同天崩。

  金色光點與蒼白粉塵交織著從空中灑落,宛如一場詭異的星雨。

  楚昭然看得一時失神。

  「這是……」

  不過一息之後他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拍在梁宇肩上。

  「快,跟我去救人!」

  梁宇愣了一下。

  「我現在不就是來救你的嗎?」

  「我還死不了。」

  楚昭然已經扶著牆壁踉蹌起步。

  「少廢話,跟我來!」

  梁宇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背影,忍不住罵了一句。

  「都快站不穩了,還在這逞英雄。」

  他嘴上抱怨,身體卻已經追了上去。

  兩人幾個縱躍,來到那間雜物房前。

  楚昭然一把拽開房門。

  沈青棠仍舊坐在牆邊。

  她雙手之上青色光芒明滅不定,正緊緊按在自己的腹部。鮮血已經止住,衣裙卻被染紅了大半。

  她臉色蒼白得厲害,額角布滿冷汗,但始終沒有暈厥。

  聽見動靜,沈青棠抬起頭。

  看見楚昭然,她眼中明顯掠過一絲放鬆。

  「楚大人,你……」

  楚昭然見她神志清醒,臉上剛剛露出笑意,體內卻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五臟六腑、筋骨經脈,同時迸出炸裂般的痛感。

  他眼前驟然一黑。

  身體便是直直的向前栽倒。

  梁宇連忙伸手去扶。

  沈青棠也撐著牆壁坐直了些。

  兩道驚呼聲同時響起。

  「楚大人!」

  「兄弟!」

  楚昭然卻已經聽不清後面的聲音。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只覺得有人接住了自己。

  隨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就這樣,在一片漆黑里,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感覺到有溫暖的光,落在眼皮之上,楚昭然才緩緩睜開雙眼,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陽光順著敞開的窗戶照進來,晃得他眼前五彩斑斕,他本能地抬起手,遮在眼前。

  他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響,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

  緊接著,那片陽光被一個身影遮住。

  他抬起遮光的手,也被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握住了。

  緩了片刻,眼中的眩暈散去,楚昭然定睛看去。

  眼前之人是眼中含著淚水的沈青棠。

  她握著他的手,淚珠顆顆順著臉頰,無聲的滑落。

  楚昭然臉上掛起一絲微笑,聲音卻是還有些啞。

  「沈姑娘,你倒是說話呀。我這不是……沒事嗎?」

  沈青棠兩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胸前。

  嘴裡輕聲念著,也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楚昭然聽。

  「沒事就好。」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一陣略微沉重些的腳步聲。

  而人還未到,話語先傳了進來了。

  「呦——還活著呢?」

  一聽這語氣,楚昭然便知道,定是梁宇這傢伙。

  他笑著回道。

  「那晚,你再遲來一會兒,以後,你就得自己去聽書了。」

  「來了就比沒來強!」

  梁宇一邊嘟囔著,一邊走了過來,可走近,看兩人的動作,頓時有些尷尬。

  「我這是不是打擾你們二人了」

  沈青棠聽得臉色一紅,忙將楚昭然的手輕輕放回床榻上,低下頭去。

  梁宇這才又看向楚昭然,嘆了句:

  「你當時有多兇險,知道嗎?」

  楚昭然道。

  「我應當是昏過去了,後頭的事,自然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你可是整整昏了三天三夜。」

  梁宇在榻邊坐下,神色認真了幾分。

  「你本就帶著內傷,又強行破到四境,那一身強橫真氣,把你五臟六腑,經脈穴道,攪得如同爛泥一般。」

  楚昭然聽後笑道,

  「那如此說來,我這條命能保的下來,是多虧了你和沈姑娘?」

  梁宇搖了搖頭。

  「還是多虧了欽天監的那位小天師。」

  楚昭然一愣。

  「小天師?」

  梁宇挑了挑眉。

  「那天我如有神助,你不會真以為,那是我自己的功力吧?」

  「多虧是那位小天師的符咒,才讓我大顯神威。就連你身上的傷,也大半是人家出手替你救治的。」

  楚昭然點點頭,輕哦一聲。

  「哦,這麼說,這一回,是全仰仗那位小天師咯?」

  「哎——」

  梁宇忙搶聲,一臉不忿。

  「你這可就是當白眼狼了啊!我也是出了大力的好吧,那符再猛他也得有人能盛的住啊!」

  楚昭然失笑道。

  「你我兄弟之間,還說這些做什麼?待回到京城,便連上回那樁事,一併報答你就是了。」

  梁宇這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轉身擺擺手。

  「那我便不叨擾你們二位了。」

  說完便是幾步鑽出了房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