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崢嶸沒有立刻回答，先給吳國華倒了碗熱水，問了問身體。
吳國華接過去喝了一口，緩了緩咳喘。
王林晚正好從灶房進來，正好聽見吳國華那句話，臉色頓時一動。
「吳老師？您說的是真的？」
她兩步躥到吳國華跟前，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您真願意讓小吳老師嫁給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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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國華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苦笑，「這……也得看你二哥的意思。」
「我二哥肯定願意啊！」
王林晚轉頭就朝王崢嶸嚷，「二哥！小吳老師多好啊，知書達理，人又漂亮，脾氣也好！我天天去上課，早就想著要是小吳老師能當我嫂子就好了！」
她越說越來勁，掰著手指頭數，「小吳老師來了，我上學更方便了，嫂子也多個人說話，丫丫也有人教識字……」
「林晚。」
王崢嶸沉聲打斷她，「回自己屋去。」
王林晚撅起嘴，嘟囔了一聲，「我又沒說錯……」
王崢嶸只是看著她，「回去。」
王林晚見二哥臉色認真，不敢再犟，悻悻地回去了柴房。
「吳老師，您能來問這話，是看得起我。我跟您說實話……」
王崢嶸這才坐下來，面對吳國華，語氣誠懇，「小吳老師人好，知書達理，心眼正，我心裡是敬重她的。」
他頓了頓，「可我現在這個家，您也看見了。嫂子、妹妹、侄女，三張嘴巴指著我呢。我要是現在應了您，拿什麼娶媳婦？讓她進門跟著我吃苦？我王崢嶸混帳過，可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吳國華放下碗，看著王崢嶸，沉默了片刻，「崢嶸，你說的這些，都不是理由。」
王崢嶸一愣。
「這荒年，多少人家連吃飽都是問題。」
吳國華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你們家現在頓頓有肉吃，你進山打獵，一趟縣城就能換回來大把票子。你嫂子跟著你，林晚跟著你，丫丫跟著你，哪個餓著了？」
他抬手指了指屋外，「村里多少人眼紅你，你不知道？你這條件，比村里九成的人家都強。」
王崢嶸張了張嘴，吳國華抬手止住他。
「還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男人以事業為重，這話不錯。」
吳國華一字一頓，「可古人還有一句話……成家立業，成家排在立業前頭。你先把家成了，心定了，後方穩了，事業才走得遠。你一個人撐著，看著是能幹，可你想想，萬一哪天你病了呢？你進山遇上事了呢？這個家誰來扛？」
王崢嶸心下一動，「吳老師……」
「你別急著回我。」
吳國華擺了擺手，轉頭看向灶房方向，「他嫂子……」
林秀蓮在灶台邊早就聽見了這邊的對話。
她手上擦著灶台，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一塊抹布翻來覆去地擦同一處。
聽見吳國華叫，她身子微微一僵，頓了頓才轉過身來，「吳老師，您叫我？」
「你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崢嶸的嫂子，長嫂如母。」
吳國華朝她點了點頭，「這事，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林秀蓮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垂著眼，沒看王崢嶸，也沒看吳國華。
「他嫂子，蕾蕾那孩子你見過，人品你也知道。」
吳國華語氣誠懇，「她要是進了你們王家的門，不會給家裡添亂。我就問你一句，你願意不願意？」
屋裡安靜了片刻。
王崢嶸坐在炕沿上，目光落在林秀蓮側臉上。
林秀蓮抬起頭，目光先看了看吳國華，又看了看王崢嶸。
「吳老師，您能看上崢嶸，是他的福氣……也是我們王家的福氣。」
她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語氣平平穩穩的，「崢嶸要是願意，小吳老師要是願意，我這邊沒二話。家裡多個人，多雙手，日子只會更好。」
吳國華臉上露出笑意。
「不過……這事還是看崢嶸自己的意思。」
林秀蓮又補了一句，「他要是還沒想好，您也別逼他。他心裡裝著這個家，您也看見了。」
「行，你這麼說，我心裡就有底了。」
吳國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崢嶸，你也不用現在回我。我給你時間想，想好了，給我個準話。」
王崢嶸起身扶住他，「吳老師，我送您。」
「不用送，我自己走得動。」
吳國華擺了擺手，走到院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王崢嶸一眼，「崢嶸，你爹當年娶你娘的時候，家裡就一間土坯房，比你現在差遠了。日子是人過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
說完推門走了。
王崢嶸關上門，站在院子裡吹了陣冷風。
他不是沒想過成家的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也要把房子蓋起來再說。
至於人選嘛……
他腦子裡不自覺出現吳蕾和蘇小曼來。
兩個女人都各有特色，一個知性善良，一個落落大方。
蘇小曼家更是人中龍鳳，大哥是工業局局長，父親又是政法委書記。
吳蕾的家世雖然不如蘇小曼家，但怎麼說也是書香世家。
如果非要選一個做老婆，王崢嶸還真是有點拿不定主意。
畢竟自己前一世，和這兩女人也沒什麼交流，更談不上什麼感情基礎。
他腦子裡突然又想到趙鐵柱說的話來，腦子裡突然又閃過阿古娜的身影。
「算了，不想了……」
王崢嶸這時嘟囔一聲，「老子這次重生是來搞事業的，不是圍著女人轉的……」
「二哥，你想啥呢？是不是在想小吳老師？」
王林晚從柴房那邊探出半個腦袋，朝王崢嶸道，「我跟你說，你要是錯過小吳老師，那可就沒有了……」
「什麼也沒想。別瞎說……」
王崢嶸回過神來，瞪了她一眼，「都幾點了，還不睡覺，明早不用去上課？」
王林晚吐了吐舌頭，也白了自己這個不識趣的二哥，這才關上門。
王崢嶸也回了屋子，剛進門，就看到林秀蓮正看著自己，也不捯飭她的縫紉機了。
丫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躺在炕上睡著了，手裡依然還抱著洋娃娃。
「崢嶸……我覺得吳老師說得挺對的！」
林秀蓮輕咳了一聲，「小吳老師確實是個好姑娘，你要是願意，是好事。」
「嫂子，我現在沒這個心思。」
王崢嶸語氣認真，「家裡這一攤子還沒理順，製衣作坊還沒影，房子還是這破屋……」
林秀蓮則立刻道，「崢嶸，吳老師說得對，其實咱家現在已經挺好的了……」
王崢嶸卻打斷道，「嫂子，天色不早了，別熬夜，我也累了，明早還得進山呢！」
說完，他立刻進了自己屋子。
林秀蓮坐在縫紉機前，看了看王崢嶸的房門，又看了看面前的縫紉機。
良久後，這才微微一嘆，將煤油燈給吹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