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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吳老師上門

  劉長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又把王崢嶸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像是頭一回認識他,「你啥時候跟蘇書記的兒子女兒成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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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緣巧合。」

  王崢嶸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他閨女在縣供銷社上班,之前出了點事,我順手幫了一把。後來就認識了。」

  「順手幫了一把?」

  劉長貴臉上的表情很微妙,「蘇振邦的閨女,你順手幫了一把?」

  他顯然是不太相信,人家一個政法委書記的兒子和閨女,什麼事要你幫一把?

  王崢嶸把搪瓷缸擱下,「支書,這事說來話長,改天有空再細說。」

  「不細說也行,我就問一句。」

  劉長貴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些,「你跟蘇書記,能說到話不?」

  王崢嶸一聳肩,「能吧,剛才也你聽到了。」

  劉長貴盯著他看了兩秒,確定王崢嶸不是在吹牛。

  他慢慢靠回椅背,把煙杆重新塞進嘴裡。

  點了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你小子。你爹在的時候,跟公社的幹部都搭不上話。」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嘆,「你大哥更不用說,見了生人就悶頭。到了你這兒,一竿子捅到縣裡去了。」

  王崢嶸沒接話,只是笑了一下。

  「行。之前你說那個製衣作坊的事,我跟你說實話,我心裡是打鼓的。」

  劉長貴把菸灰磕了磕,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不是不看好你,是怕你攤子鋪得太大,回頭收不了場。村里跟著你折騰,萬一虧了,我不好交代。」

  他頓了頓,看了王崢嶸一眼,「但現在不一樣了。你跟蘇書記這條線,往後辦事方便。公社那邊,我明天就去跑,你不用管了。」

  王崢嶸等的就是這句話,「謝謝支書。」

  「謝什麼,你給村里掙錢,我給你跑腿,應該的。」

  劉長貴擺擺手,又想起什麼似的,「不過醜話說前頭,掛村集體名頭,股份的事得支部班子議。你心裡有個準備。」

  王崢嶸點了點頭道,「支書定多少我認多少。」

  「痛快。還有件事。」

  劉長貴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意,「公社那邊來人考察時,得有人出面介紹情況。我意思是,你跟我一塊兒去。你腦子活,嘴皮子也利索,比我一個人去強。」

  「行。」

  事情談完,王崢嶸起身要走。

  劉長貴把他送到門口,忽然又想起一事,「崢嶸。」

  王崢嶸回頭。

  劉長貴深吸一口氣後,才試探著問,「你剛才跟蘇書記通電話,是聊王建國那個案子?」

  王崢嶸點頭,「是。」

  劉長貴沉默了幾秒,擺了擺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王崢嶸出了村部,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村口有人見他從村部出來,有人喊了聲「崢嶸」,有人點了點頭。

  他應了一聲,沒停步,直接回了家。

  推開院門,灶房裡燈亮著。

  林秀蓮正坐在縫紉機跟前,腳下踩著踏板,輪盤轉得比昨晚順溜多了。

  王林晚趴在桌上寫功課,丫丫在炕上滾來滾去,自己跟自己玩。

  大黃從狗窩裡探出腦袋,見是他,尾巴搖了兩下又縮回去了。

  林秀蓮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沒停,「回來了?」

  「嗯……嫂子,製衣廠的事,劉支書應了。」

  王崢嶸坐到桌前說,「明天他去公社跑手續,回頭公社來人考察,我跟他一塊兒去。」

  「是麼,那太好了。」

  林秀蓮驚訝地看了眼王崢嶸,「我今天又做了兩副,你回頭帶去縣裡試試。」

  王崢嶸則說道,「行!我帶縣裡去當樣品!」

  「二哥,你那個製衣作坊要是辦起來……」

  王林晚從功課里抬起頭,「我要是沒課,能不能也過去幫忙?我也想掙點錢……」

  「掙錢?」

  王崢嶸不禁看了一眼王林晚,「你掙什麼錢?你好好學習就行!」

  「我也是家裡一員!」

  王林晚立刻說道,「我也想給家裡出一份力……」

  「不行!」

  王崢嶸立刻否決,「你要是想給家裡出力,那就好好讀書,有文化了再說!」

  王林晚還想說什麼,卻聽林秀蓮也說道,「林晚,聽你二哥的,他說的沒錯!你還小,還有機會,不然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山溝溝里……」

  王林晚沉吟了半晌後,這才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我去休息了,你們也早點睡!」

  王崢嶸說了一句,隨即回屋躺下,手枕在腦後,盯著房梁出神。

  土牆斑駁,房樑上掛著幾串干辣椒,角落堆著雜物。

  這間屋子是他爹在世時蓋的,幾十年了,冬天灌風,夏天漏雨。

  可就是這麼一間破屋,已經是家裡最好的了。

  嫂子帶著丫丫住在堂屋,用一塊布帘子隔開,人來人往連個遮攔都沒有。

  林晚住在柴房改的小屋裡,除了床,連張桌子都擺不下。

  丫丫一天天大了,總不能一直跟嫂子擠著。

  的蓋房子。

  王崢嶸翻了個身。

  製衣作坊要是辦起來,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是蓋房。

  不用多大,三間磚瓦房,每人一間,嫂子和丫丫住著也踏實。

  正琢磨著,院門響了。

  大黃沒叫,只嗚了一聲,尾巴在門板上掃了兩下。

  「誰啊?」王林晚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

  門閂抽開,隨即是王林晚帶著意外的聲音,「吳老師?您怎麼來了?」

  王崢嶸心下一動,趿上鞋走到門口。

  王林晚領著人進了院子。

  吳國華裹著那件打補丁的薄棉襖,腳步雖虛浮,到底是自己走進來的。

  風吹得他花白頭髮亂糟糟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起碼有了點血色。

  「吳老師,您能下地了?」王崢嶸迎上去,伸手扶了一把。

  吳國華擺擺手,笑得有些勉強:「躺不住了,再躺下去這把老骨頭真要散了。」

  王林晚搬了條凳子,「吳老師您坐。」

  「不坐了。」

  吳國華看向王崢嶸,遲疑了一下,「沒打攪你們休息吧?」

  「還沒睡呢。」

  王崢嶸看他神色不對,心裡已經轉了七八個彎。

  吳國華這人一輩子教書,性子悶,沒什麼大事不會這麼晚登門。

  王崢嶸搬來條凳,自己坐在他對面,「吳老師,坐下說。」

  林秀蓮在堂屋那邊探了探頭,見是吳國華,點了下頭叫了聲吳老師。

  吳國華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來回搓著,半天沒開口。

  王崢嶸也不催,等著。

  吳國華教了一輩子書,最重臉面。

  能這麼晚摸黑過來,肯定是真遇上難處了。

  吳國華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崢嶸,我找你還真有點事。」

  王崢嶸不禁道,「吳老師,你有話不妨直說!」

  吳國華深吸一口氣後,這才道,「崢嶸,你……覺得我家蕾蕾,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