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趙鐵柱就蹲在王家院牆根底下等著了。
大黃從狗窩裡躥出來，隔著門板嗚嗚兩聲，尾巴甩得門板啪啪響。
王崢嶸拉開院門，就見趙鐵柱縮著脖子，嘴裡哈著白氣，手裡攥著兩根麻繩。
「來得早啊。」王崢嶸把獵槍往肩上一挎。
趙鐵柱搓了搓手，「昨晚沒睡踏實，老想著進山的事。」
灶房裡，林秀蓮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
玉米糊糊、雜麵餅子，旁邊還擱著一小碟醃蘿蔔乾。
她給兩人一人塞了三個煮雞蛋，又拿油紙包了兩塊餅子揣進王崢嶸懷裡。
「山里冷，餓了墊一口。」
林秀蓮把油紙包按了按，抬頭看他一眼，「小心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崢嶸應了一聲，帶著趙鐵柱出了門，大黃走在最前頭。
進了山，大黃的鼻子貼著雪地一路嗅探。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它突然頓住腳步，脊背繃直，耳朵往前一豎。
王崢嶸抬手，趙鐵柱立刻停住。
順大黃目光望過去，前方二十來步的灌木叢後面。
幾頭狍子正低頭刨雪，灰褐色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靠里的位置，還混著一頭半大的野鹿。
鹿角剛冒出一截，正拿前蹄刨開積雪找枯草。
趙鐵柱壓低嗓門，「打哪頭？」
「鹿。」
王崢嶸把背上的新獵槍摘下來，拉開槍栓，壓上子彈。
五連發，彈倉里五顆，打一發自動上膛，不用像老土槍那樣打一槍裝一槍。
他蹲在一棵老松樹後面，槍托抵肩，眯起眼睛。
那頭野鹿離著大約四十步，正側對著這邊低頭刨食。
王崢嶸屏住呼吸，指尖扣上扳機，輕輕一扣。
「砰！」
槍聲在山林里炸開，那頭野鹿整個身子栽進雪地里，四肢蹬了兩下便不動了。
其餘狍子炸了群，四散奔逃。
王崢嶸槍口一抬，又跟上一槍。
「砰！」
第二頭狍子應聲栽倒。
第三槍打在逃跑方向的前頭，斷了一頭狍子的去路，那狍子猛地剎住。
王崢嶸第四槍穩穩跟上去，第三頭獵物也倒在雪地里。
前後不過幾息功夫，三頭獵物到手。
趙鐵柱站在旁邊，整個人都看傻了。
「這槍……」
他盯著王崢嶸手裡那杆烏黑鋥亮的獵槍，「連發？不用裝藥？」
「五連發，打一發自動上膛。」
王崢嶸把槍栓拉開，退出空彈殼，重新壓滿子彈，「比我那杆老土槍快多了。」
趙鐵柱嘖嘖連聲，「好傢夥，這要是早拿到這槍，上回打狼群哪用得著那麼費勁。」
「是啊。」
王崢嶸把槍背回肩上，拍了拍槍托，「有了這槍，往後進山底氣足多了。」
兩人把三頭獵物捆好，用麻繩串在一起。
趙鐵柱扛起那頭野鹿，王崢嶸拎著兩隻狍子，往山里走了一段。
在一處背陰的石壁下把獵物藏好，用積雪蓋上。
「先去一趟赫卓寨子。」
王崢嶸直起身，「上回賣玉石的錢，換成物資給他們送去，順便再要點東西。」
趙鐵柱點頭跟上，「要什麼？」
「皮毛。給嫂子做手套護膝拿到山下賣。」
王崢嶸邊走邊說，「寨子裡獸皮多，邊角料他們用不上，正好勻給我們。」
兩人一狗繞到那條隱秘的山道，那塊刻著鹿紋的大青石出現在視野里。
王崢嶸剛走近，就聽見林子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阿古娜從樹影里走了出來，她腳傷全好了，行動利落。
背著一張獸角弓，腰間別著骨刀，一頭烏黑長髮用獸骨髮簪束在腦後。
看見王崢嶸，快步上前，用生硬的漢話說，「你來了。」
「送東西來。」
王崢嶸把背上的粗鹽和鐵鍋卸下來，「上回玉石賣的帳，跟莫勒首領當面報。」
阿古娜點了下頭，轉身帶路。
趙鐵柱扛著東西跟在後面，大黃走在王崢嶸腳邊，不時抬頭嗅兩下空氣。
進了寨子，莫勒正在那根刻滿獸形的木柱旁，跟幾個赫卓獵手說著什麼。
看見王崢嶸，大步迎上來，伸手用力拍在他肩膀上，「來了？」
王崢嶸點了點頭，把這次帶來的厚棉布、鋼針、剪刀一樣樣搬出來。
又把上回玉石賣的帳目報了一遍。
莫勒聽完，滿意地點頭，對身旁幾個獵手說了幾句。
那些人看王崢嶸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重。
「首領，還有件事。」
王崢嶸把最後一包物資搬完，直起身，「我嫂子手藝好，想做皮手套、護膝拿到山下賣。寨子裡要是有多餘的皮毛邊角料，能不能勻一些給我？」
莫勒聞言哈哈大笑，大手一揮，讓阿古娜帶他去偏屋挑。
阿古娜領王崢嶸進了一間木屋，裡面堆著成捆的獸皮。
狼皮、鹿皮、狍子皮、兔皮，還有幾捆處理過的軟皮邊角料，堆了半間屋子。
「這些，做手套，最好的。」
阿古娜挑出幾捆毛色均勻的兔皮和狼皮邊角。
又拿了幾塊鞣製好的鹿皮，「這個，護膝，暖和。」
王崢嶸蹲下來翻了翻，這些邊角料在山上確實不值錢。
赫卓人做皮衣剩下的碎料，平時大多扔了或者當引火用。
可拿到山下，裁成手套護膝，這幾捆料至少能出百十副。
他抬頭道，「這些我都帶走，下回給你們帶粗鹽和布匹來換。」
阿古娜擺了擺手，「不用換，你拿去。」
王崢嶸還要說什麼。
阿古娜已經轉身走到木屋角落，彎腰翻了一陣，從底下抽出一塊白色狐皮。
那狐皮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毛長絨厚，在暗沉的木屋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阿古娜把狐皮遞過來，「這個，給你嫂子。」
王崢嶸一愣，這種成色的白狐皮，拿到山下供銷社，少說值百八十塊。
要是能做成襖面，能賣得更貴。
他有些心癢，但還是推辭道，「太貴重了。」
阿古娜迎著他的目光，坦坦蕩蕩，「你救了我。給你嫂子做衣裳，算不得什麼。」
王崢嶸看了她一眼，沒再推辭，雙手接過來，「那我替我嫂子謝謝你。」
阿古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常神色。
兩人扛著皮毛出了木屋，莫勒站在寨門口。
他抬手指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連綿雪山。
對著幾個赫卓的年輕獵手說了一長串赫卓話。
「烏哈說……老松嶺只是長雲山的一條小分支……」
阿古娜在旁邊翻譯，「他們這兩天準備去長雲山的主峰。」
她指向更遠處那座黑壓壓的主峰，雲霧盤繞在半山腰。
山尖隱在灰白色的天幕里，看著就比老松嶺高出一大截。
王崢嶸和趙玉柱聞言都是一愣，兩人不禁相視了一眼。
他倆都是自小在長河村長大的，長河村在老松嶺山腳下。
他們自然也知道，這老松嶺只是長雲山一個小山脈，離真正的長雲山主峰還遠著呢。
但那長雲山主峰，在這時代還屬於原始森林，裡面的危險可不是老松嶺能比的。
就算是王崢嶸的爹和大哥，都是老獵戶，也只敢在老松嶺一代打獵。
當然，主峰的資源，也不是老松嶺能相提並論的。
沒想到，赫卓部，居然敢進長雲山主峰？
王崢嶸想著，不禁看向了莫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