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旗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朝王崢嶸說了一句,「跟我去局裡再說!」
王崢嶸應了一聲,隨即騎上二八大槓,跟著蘇紅旗進了工業局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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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蘇紅旗剛進辦公室,就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他隨即從抽屜里摸出一張蓋著紅章的審批表,推到他面前,「獵槍廠那邊我打了招呼,五連發,民用版,有效射程八十米。你去提貨的時候直接找銷售科張科長,提我名字就行。」
王崢嶸接過表,填上姓名、村名、獵戶證編號。
蘇紅旗靠在椅背等他擱下筆,忽然開口,「崢嶸,你覺得我妹妹怎麼樣?」
「蘇同志人好,心正,幫了我不少忙。」
王崢嶸心裡早有準備,面上不慌,「我今天在街上拿她當擋箭牌,這事是我不對,我認。」
「你倒是敢認。」
蘇紅旗盯著他看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那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對她有沒有那個意思?」
「沒有……至少我現在沒心思想這些。」
王崢嶸回答得乾脆利落,「我家裡的情況您清楚,嫂子、妹妹、侄女都指著我一個人。我現在只想改善家裡,把日子過好!」
「至少現在?」
蘇紅旗聽了這話,抽出一根煙點上,「那日子過好以後呢?」
王崢嶸一聳肩道,「那是將來的事,我現在不敢說什麼。」
「也沒多久了!你現在打獵為生,每次進城就至少百八十塊吧?」
蘇紅旗卻一笑道,「這樣的收入,即便是在城裡上班,也未必能拿到!」
「那也不是好生計!每次進山,都是拿命在搏。」
王崢嶸卻說道,「而且每次進山都是看運氣,也不是每次都能百八十的,況且回村還要交一半算公分……」
「行了,你就別和我哭窮了!」
蘇紅旗抽了口香菸,「你會本分地交一半給村支部?」
王崢嶸心下一動,但也知道這事瞞不了蘇紅旗,就連劉長貴都未必全信。
他剛要說什麼,蘇紅旗卻一擺手道,「何況你還準備自己搞製衣作坊,這將來也是收入,所以你說的將來……在我看來已經不遠了!」
王崢嶸沒有吭聲,心中卻在暗嘆,這個蘇紅旗已經將自己將來的路都看透了。
「我不管你是真這麼想的,還是推辭,我只想你記住一點……」
蘇紅旗這時微嘆一聲後,這才看著王崢嶸,正色地道,「我可以和你實話實說,我比較欣賞你,你要是喜歡小曼,放心大膽地去追,我全力支持你,家裡也不會有什麼太大阻力,即便父母那邊有什麼微詞,我也會和小曼幫你……」
王崢嶸一聽這話,心下不免一動。
他完全沒想到蘇紅旗會對自己和蘇小曼之間,會是這種態度。
說實話,如果自己真和蘇小曼在一起,那將來自不必說的。
蘇小曼自己在供銷社上班,大哥是工業局的局長,父母估計也是縣裡高幹。
但重活一世的自己,還真就沒想過男女之事。
他說等家裡過上好日子再說,也不完全是推辭。
「崢嶸……相反而言,你要是沒那個心思,往後就別給她留念想。」
蘇紅旗見王崢嶸沒吭聲,立刻又補充到,「小曼性子倔,認準了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你越不把話說死,她越覺得有希望。你要是拒絕她,不會影響我對你的看法,但你要是這麼耗著她,我可對你有意見了……」
王崢嶸聞言立刻點頭,「我明白。」
「明白就好。」
蘇紅旗把煙掐滅,站起身來,「走,我陪你去一趟獵槍廠,今天就把槍提了。」
獵槍廠在縣城北郊,廠區不大,門口掛著「陽山獵槍廠」的白底黑字木牌。
蘇紅旗的吉普車停在廠門口,門衛一看車牌,連登記都沒讓登,直接放行。
銷售科張科長從辦公室里迎出來,四十來歲,精瘦,笑起來滿臉褶子。
「蘇局長,您怎麼親自來了,打個電話就行。」
「帶個小兄弟來提貨。」
蘇紅旗朝王崢嶸抬了抬下巴,「五連發,民用版,手續齊全。」
張科長接過審批表掃了一眼,立刻吩咐人去庫房提貨。
等槍時,孫科長又打量王崢嶸一番,問蘇紅旗,「老蘇,你上次說的,該不會……」
「是啊!」
蘇紅旗顯然知道孫科長問得什麼,立刻點頭,「就是他!」
孫科長眼神頓時一動,立刻主動上來握住王崢嶸的手,「小子,聽老蘇說,上次那隻狼王就是你帶他搞死的?」
王崢嶸一愣,隨即道,「是三人一起弄的!」
「後生可畏啊!」
孫科長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頭,隨即道,「下次算我一個!」
王崢嶸沒敢答應,畢竟上次帶蘇紅旗和周世亞可危險得不行。
他看向蘇紅旗,蘇紅旗立刻朝孫科長道,「下次再看吧,咱們是去玩,人家小王要靠這個生活呢!」
孫科長笑著點了點頭,只是盯著王崢嶸看,卻沒再說什麼。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兩個工人抬著一隻長條木箱,當著面撬開箱蓋。
裡頭躺著一桿嶄新的獵槍,槍身烏黑鋥亮。
槍管比王崢嶸那杆老土槍長出一截,木質槍托打磨得光滑。
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重心正好落在虎口位置。
王崢嶸把槍端起來,拉開槍栓看了看膛線。
又試了試扳機行程,回彈乾脆利落,由衷說了一句,「好槍。」
「五連發,彈倉壓五顆,打一發自動上膛,比單發土槍快多了。」
張科長在旁邊笑著介紹,「有效射程八十米,百米內打野豬、野狼,絕對夠用。」
王崢嶸把槍放回箱子裡,從貼身內兜里數出一百六十塊,又搭上兩張工業票。
張科長開了票蓋了章,這事就算辦妥了。
出了獵槍廠,蘇紅旗把他送到工業局門口。
「獵槍證的事,你去找周世亞,他管這一塊。」
「往後好好干,別辜負了這把槍。」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有,記住我今天和你說的話。」
王崢嶸鄭重應下,這才騎上二八大槓,直奔公安局。
趕到公安局時,周世亞剛開完會從樓上下來,遠遠看見他就招了招手。
王崢嶸把審批表和獵槍廠開的票據,一併遞過去。
周世亞翻了翻,回辦公室後,摸出一本硬殼登記簿,翻到空白頁。
拿鋼筆蘸了墨水,一筆一划登上去。
「槍號、口徑、持證人姓名、獵戶證編號,對上了。」
周世亞合上簿子,蓋上公安局的章。
又從柜子里取出一張塑封的獵槍證,填好遞過來,「收好。」
王崢嶸把獵槍證貼身放好,「周同志,王建國的案子,有進展沒?」
周世亞手裡的鋼筆帽往桌上一擱,看了他一眼。
「我正想和你說呢。局裡一個副職遞了話,說王家想取保候審。」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不咸不淡,「理由是王建國身體不好,有慢性病,看守所條件差,怕出意外。」
王崢嶸眉頭一動,果然,這段時間,王建設還是一直在操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