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你聽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孫志高立刻往前湊了半步，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你可是供銷社正式職工，縣城戶口，你哥又是工業局局長，你什麼身份？跟這種鄉下人走在一塊兒，你不嫌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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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眼斜著王崢嶸，露出一絲冷笑，「你看看他……這種人我見多了，剛進城裝老實，背地裡偷雞摸狗，投機倒把，什麼下作事都幹得出來，這種下鄉人，根本配不上你……」
蘇小曼臉色沉了下來，她直接走到王崢嶸身側。
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可我就是喜歡他這個鄉下人！」
動作坦蕩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王崢嶸微微一怔，側頭看了她一眼。
蘇小曼沒看他，目光直視前方，臉上神色平靜得很。
可王崢嶸心裡清楚，這姑娘是在借自己讓孫志高知難而退。
他沒掙開，也沒多說什麼，就這麼讓她挽著。
孫志高臉色一變，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不敢沖蘇小曼發作。
「小曼，你別騙自己了。」
他強撐著鎮定，「你怎麼可能喜歡這種人？我知道，你是在故意氣我，對不對？」
他說完這句，目光猛地轉向王崢嶸，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小子，你最好識相點。」
孫志高往前逼近半步，語氣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這是縣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再敢纏著小曼，我讓你在縣裡吃不了兜著走。」
王崢嶸本來沒打算搭理他。
兩世為人，孫志高這種貨色他見得太多了。
嘴上占幾句便宜，不值當動氣。
但孫志高最後那句威脅一出口，他倒是笑了。
「吃不了兜著走？」
王崢嶸不緊不慢地開口，「那你倒是讓我看看，怎麼個吃不了兜著走法。」
他說話間，手臂順勢一收，直接將蘇小曼摟進懷裡。
動作自然坦蕩，不帶半分猶豫。
蘇小曼猝不及防，整個人輕輕撞在他胸口。
她猛地抬頭看他，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心跳快得厲害。
她低下頭，耳根燒得滾燙，心裡卻莫名湧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竊喜。
孫志高整個人僵在原地，看著蘇小曼被王崢嶸摟在懷裡。
他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你……你放開她！小曼，你看看，這小子是故意占你便宜！」
他指著王崢嶸，手指都在抖，「他就是在耍流氓！你要看清楚，我才是對你最好的！你跟他能有什麼前途？他一個鄉下人，能給你什麼？」
蘇小曼臉上的紅暈還沒褪，眼神卻清醒得很。
她側過頭，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在王崢嶸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孫志高，一字一句，「即便他占我便宜，我也喜歡。」
聲音不大，但街口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看熱鬧的路人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哄」地炸開了。
「好傢夥，這姑娘真敢！」
「這臉打的，嘖嘖……」
「那男的臉色都成豬肝了。」
孫志高臉色由青轉紫，嘴唇哆嗦，指著王崢嶸，又指著蘇小曼，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們……」
「孫志高，你聽好了。我喜歡誰，跟誰走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
蘇小曼挽著王崢嶸的胳膊，坦坦蕩蕩，聲音清亮，「我爸媽，我哥都不管我，你是我什麼人，要你管？」
孫志高渾身一僵，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還嘴。
「好，王崢嶸，你給我等著！」
他拿手點了點王崢嶸，咬牙切齒，「你要賣的手套那些，只要我在供銷社一天，永遠別想在供銷社賣！」
說完轉身就要走。
王崢嶸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孫志高腳步一頓，回頭，以為王崢嶸要服軟。
「怎麼你們這種反派都這樣，有仇有怨不當場報，非要別人等著。」
王崢嶸冷笑一聲，慢悠悠開口，「老子就不信離開你供銷社，我東西就賣不出去了。」
圍觀人群再次哄堂大笑。
「哈哈哈，這話說得絕！」
「這後生嘴皮子真利索。」
「那個姓孫的，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孫志高站在街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最後狠狠瞪了王崢嶸一眼，鑽進旁邊巷子，腳步倉皇，連頭都不敢回。
圍觀的人笑了一陣，見沒熱鬧可看，也三三兩兩散了。
人群散開時，王崢嶸眼角餘光瞥見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紅旗站在拐角處，手裡夾著煙，顯然已經看了一會兒了。
他沒走過來，只是遠遠朝王崢嶸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欣賞的笑。
蘇小曼一看到自己大哥，臉色頓時紅透了，立刻鬆開了挽著王崢嶸的手。
王崢嶸看到蘇紅旗，心裡也是微微一動。
蘇紅旗是人精，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自己剛才故意摟蘇小曼那一下，明擺著是拿她當擋箭牌去堵孫志高的嘴。
蘇紅旗要是往深了想，未必猜不透這層意思。
蘇小曼小跑著過去，臉上還帶著紅暈，「大哥，你怎麼會在這？」
蘇紅旗扶著自行車，嘴角帶著笑，「我開會結束，正好路過，你呀……」
蘇小曼連忙解釋，「大哥，是那個孫志高，一直纏著我……所以……」
「蘇局長，都是我不好！」
王崢嶸沒等她說完，主動走上前，「不該拿蘇小姐去刺激孫志高。」
這話一出口，蘇小曼微微愣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王崢嶸剛才是故意的。
可聽他親口這麼說出來，心裡還是有些失落。
蘇紅旗看看自己妹妹，又看看王崢嶸，搖了搖頭，「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解決！我不管。」
蘇小曼朝王崢嶸道，「那你正好跟我哥一起去工業局吧，我就先回去上班了。」
王崢嶸忽然想起什麼，「蘇同志，那個孫志高會不會在供銷社為難你？」
蘇小曼回頭朝他一揚下巴，「他敢？放心吧！」
說完一蹬腳踏，騎遠了。
可她嘴角那點笑，壓都壓不下去。
蘇紅旗看著自家妹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隨即轉過身來，盯著王崢嶸看。
王崢嶸心下不禁一動，蘇紅旗該不會在氣自己利用他妹妹吧？
畢竟蘇紅旗這人精，不可能看不出來。
自己其實和蘇小曼之間，完全是蘇小曼在單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