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別，你幫我這麼大忙……」
王崢嶸一愣，連忙擺手，「這頓飯怎麼也該我來請。」
蘇小曼看了他一眼，沒再爭，嘴角彎了彎，「行，那你請。」
她把自行車掉了個頭，「我知道老街那邊有家館子，乾淨，味道也好。」
王崢嶸猶豫了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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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推著二八大槓，跟她出了廠區巷子。
除了廠，蘇小曼腳下一蹬，女式飛鴿輕巧地滑了出去。
王崢嶸跨上二八大槓，穩穩跟在後面。
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後，穿過了縣城主街。
蘇小曼騎得不快不慢，總會微微側頭看一眼王崢嶸。
穿過了熱鬧的集市口，又拐進了一條窄些的老街。
蘇小曼齊耳短髮被風微微吹起，時不時微微側頭。
她眼角餘光往後掃一眼，又飛快地轉回去。
一次，兩次，三次。
王崢嶸看得真切，卻只當沒發現，目光落在路兩旁鋪面的招牌上。
「到了，就這家。」
蘇小曼捏住車閘，停在一家掛著「悅來飯館」木牌的小門面前。
王崢嶸也支好車跟了上來。
店面不大，三張方桌，幾條長凳，牆面刷得白淨，桌椅也擦得發亮。
靠牆的灶台上架著兩口鐵鍋，冒著熱氣，一個系圍裙的胖大嫂正在灶前忙活。
兩人揀了靠里的一張桌子坐下，胖大嫂立刻拿著抹布過來抹了兩把，遞上兩張油印的菜單。
「吃什麼？」
蘇小曼接過菜單看了一眼，又推給王崢嶸，「你來點。」
王崢嶸沒接，「我點菜不行，你常來你熟，你來。」
蘇小曼便低頭看著菜單，嘴裡念叨，「青椒炒肉絲……醋溜白菜……要不就這倆，簡單吃點就行。」
她把菜單合上，朝王崢嶸道，「兩個人吃不了多少，別破費。」
王崢嶸卻伸手把菜單拿過來，翻開看了看，朝灶台那邊揚聲喊了一句，「大嫂，青椒炒肉絲，醋溜白菜，再來個紅燒豆腐，一個蛋花湯。三菜一湯。」
蘇小曼瞪了他一眼，「點這麼多幹什麼？吃不完。」
「吃得完。」
王崢嶸把菜單放回桌上，端起茶碗喝了口水，「你幫我跑前跑後一上午，總不能讓你就著白菜幫子下飯。」
蘇小曼看著他，沒再說什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卻沒收回去。
她坐在對面，一隻手托著腮幫子，安安靜靜地看著王崢嶸。
從他額角那道被碎石劃出的淺疤，到他端起茶碗時手腕上凍裂的口子。
再到他放下碗時，自然而然掃了一眼門口的那個動作。
她看得坦坦蕩蕩，沒什麼遮掩。
王崢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了一聲，「蘇同志，你這麼看著我幹啥？」
「看看你不行？」
蘇小曼沒移開視線，語氣坦蕩得很，「之前光顧著辦事，沒好好看過你。」
王崢嶸一時接不上話，只好低頭又喝了口茶。
蘇小曼看他這副模樣，淡淡一笑，換了個話題，「你是長河村的？家裡幾口人？」
「嗯，長河村的。家裡嫂子，一個妹妹，還有一個三歲的侄女。」
王崢嶸如實回答，沒有遮掩，「我爹和我大哥都沒了，家裡就我一個男人撐著。」
蘇小曼一愣，「你嫂子……沒再找？」
「沒有。我娘臨走前把家託付給她了，她一直守著。」
王崢嶸語氣平平的，「前幾年我不懂事，家裡全靠她撐著。現在該我撐了。」
蘇小曼聽著，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也不小了。」
蘇小曼語氣聽著隨意，眼神卻認真，「你們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滿地跑了吧？」
王崢嶸笑了笑，「可能吧，我沒怎麼注意過。」
「那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蘇小曼問得不急不慢，目光落在他臉上。
王崢嶸頓了一下，語氣坦然，「蘇同志，我暫時沒考慮個人問題。」
蘇小曼手上動作停了停。
「我家現在就我一個男人，嫂子、妹妹、侄女都指著我。」
王崢嶸說得不疾不徐，「我得先把自己家撐起來，日子過踏實了，再說別的。要不然，娶誰進門都是拖累人家。」
蘇小曼端著茶碗，看了他好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是說了一句，「挺好。」
正好胖大嫂端了第一盤菜上來，青椒炒肉絲，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吃吧。」
蘇小曼拿起筷子，給王崢嶸碗裡夾了一筷子菜，「你倒是跟我說的一樣，不像是裝的。」
王崢嶸接過筷子，「什麼一樣？」
「沒什麼。」
蘇小曼自己也夾了一筷子菜，低頭吃起來。
可她眼角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崢嶸看在眼裡，沒再說什麼，也低頭吃飯。
兩個人三菜一湯，吃得乾乾淨淨。
結帳時王崢嶸搶在前頭把帳付了，蘇小曼沒爭。
出了飯館，兩人各自推車。
「我哥估計這會估計也沒回局裡呢！」
蘇小曼這時看向王崢嶸，用徵求的語氣問，「你現在去哪？」
王崢嶸則說道，「我去工業局門口等著吧！」
蘇小曼猶豫地看著王崢嶸，隨即道，「要不，你陪我逛逛吧，我們一邊逛，一邊朝工業局走？」
王崢嶸連忙道，「這會不會耽誤你上班了？」
蘇小曼立刻笑著道，「不耽誤，反正供銷社這個點也是休息時間！就當消消食……」
「那……」
王崢嶸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道，「那行吧！」
兩人沿著老街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蘇小曼推著車，時不時問王崢嶸一些村裡的事。
王崢嶸話不多，但聽得認真，偶爾應一兩句。
走到街口拐角處，迎面撞上一個人。
孫志高。
他手裡提著一網兜蘋果，像是剛從副食店出來。
一抬頭看見蘇小曼，臉上剛堆起笑，目光就落到了旁邊王崢嶸身上。
那笑僵在臉上，嘴角抽了兩下，硬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蘇小曼腳步沒停，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推車就要過去。
「小曼！」
孫志高往旁邊挪了一步，正好把路擋住，「這位是……昨天來供銷社那位吧？你們這是？」
「孫組長，我跟朋友吃個飯，不勞你操心。」
蘇小曼語氣平平的，腳步一點沒慢下來。
孫志高臉上掛不住，又見王崢嶸手裡推著二八大槓，心裡那點酸勁直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