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崢嶸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一抬，瞄的不是黑熊腦袋。
那玩意皮太厚，老土槍根本打不穿。
他瞄的是黑熊左前腿肩胛骨下緣，打中了能讓它短時間喪失撲擊能力。
「砰！」
鐵砂裹著火藥轟出去，黑熊左前腿猛地一軟。
龐大的身子往左側歪了一下，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
黑熊不再管趙鐵柱，掉頭就朝王崢嶸衝過來。
它左前腿雖受了傷，三條腿跑起來照樣快得嚇人，積雪被它蹬得漫天飛濺。
王崢嶸開槍後就把空槍往地上一丟，轉身就往亂石坡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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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獵刀，這才想起來，獵刀在趙鐵柱身上。
黑熊越追越近，王崢嶸都能感覺到，那腥臭的氣息正噴在他後背上。
阿古娜早在黑熊轉向王崢嶸的那一刻，就把弓拉滿了，箭矢對準黑熊側胸。
那個角度也許能射穿心臟，能不能救下王崢嶸，就看自己這一箭。
「阿古娜！」
巴圖突然吼了一聲，跨一步擋在她面前，嘰里咕嚕用赫卓話喊了一串。
顯然，他是擔心阿古娜一箭不中，很可能吸引黑熊的注意力。
反而激怒了黑熊，讓它放棄王崢嶸，轉而來攻擊他們。
而就是這一擋的功夫，黑熊已經衝到王崢嶸身後不到五步。
阿古娜再想瞄準，角度已經被巴圖的身體和飛濺的積雪徹底擋住。
她眼神一厲，反手抽出腰間那把骨柄佩刀，轉身甩臂，「接著！」
骨刀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直奔王崢嶸身側而去。
王崢嶸聽見風聲，餘光瞥見一道白影飛來。
他身子往側後方一擰，右手一探，牢牢攥住刀柄。
刀剛入手，黑熊的巴掌就到了。
王崢嶸腳下一蹬，整個人往右側撲出去，在地上滾了半圈。
熊掌擦著他左肩拍進雪地里，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碎雪和凍土塊濺了他一臉。
他半跪著還沒起身，黑熊已經調轉方向又撲上來。
「嗷嗚……汪汪汪！」
大黃從側面殺出來，不要命地撲向黑熊後腿。
一口咬住熊掌上方的皮毛，四爪死死蹬住地面。
整個身子繃成一張弓，拼命往後拽。
黑熊吃痛，轉身一爪拍向大黃。
大黃被拍得飛出去兩三米遠，摔在雪地里，發出一聲痛叫。
滾了兩圈，又掙扎著爬起來，還想繼續朝黑熊衝去。
「大黃！退後！」
王崢嶸厲聲喝住又要往上沖的老獵犬。
大黃喉嚨里滾著嗚咽，前爪刨著雪，卻還是聽話地停住了。
只是渾身鬃毛依然炸著，死死盯著黑熊。
黑熊被大黃這一纏，動作緩了一下。
王崢嶸趁機攀上身旁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居高臨下。
黑熊圍著石頭轉了兩圈，前爪扒著石面往上攀，夠不著，急得粗喘連連。
它肩胛和後腿的傷都在往外淌血，越疼越狂躁，可就是夠不著石頭上的人。
趙鐵柱在後面，看得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崢嶸，小心啊……」
他想上去幫忙，手裡攥著那把獵刀，就想衝過來。
「你特娘不要命了？還不躲起來？」
王崢嶸見狀，立刻朝趙鐵柱喊，「它夠不著我，別管我……」
趙鐵柱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王崢嶸和黑熊一眼，這才躲到幾塊石頭後面去。
黑熊圍著巨石轉了幾圈，忽然停住。
它暗紅色的小眼睛從王崢嶸身上移開，掃過溝口方向。
巴圖和那個矮壯獵手正站在溝口那片開闊的雪地上，離得最近。
矮壯獵手手裡舉著骨刀，巴圖正搭著箭瞄準著。
黑熊突然放棄王崢嶸，四爪蹬地，掉轉方向，朝巴圖直直衝了過去。
巴圖臉色刷地白了，他慌亂中射出一箭，扎進黑熊前胸。
可這個位置皮糙肉厚，箭矢進去半寸就被肌肉夾住，根本傷不到要害。
黑熊吃痛，反而跑得更快。
矮壯獵手舉起骨刀迎上去，被黑熊一掌拍在肩膀上，整個人飛出去兩三米遠。
重重摔在雪地里，骨刀脫手，捂著肩膀疼得直打滾。
巴圖再想搭箭，卻已經來不及了。
黑熊衝到面前，巨大的熊掌高高揚起，朝他腦袋拍下來。
巴圖下意識用弓身去擋，咔嚓一聲，木弓被拍斷成兩截。
他整個人被那股巨力帶得往後摔倒，後背砸在凍硬的雪地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黑熊低頭，張著血盆大口，朝巴圖咬下去。
「巴圖！」
阿古娜在後面尖聲喊了一句赫卓語，聲音都尖銳了起來。
王崢嶸站在巨石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巴圖一直對他有敵意，可畢竟事出有因，何況還是一條人命。
更何況，赫卓部族對他父親有救命之恩。
這份恩情，使得他今天不能看著巴圖死在面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攥緊阿古娜那把骨刀，從巨石上縱身躍下。
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黑熊側後方猛衝過去。
大黃也同時從另一側竄出，再次撲向黑熊後腿，一口咬住不放。
黑熊正低頭要咬巴圖，後腿突然被大黃死死咬住，身子一頓。
就是這一瞬間。
王崢嶸衝到黑熊身側，右腳蹬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借力，整個人騰空躍起。
雙手反握骨刀，刀尖朝下，對準黑熊脖頸側面。
黑熊察覺到側面有動靜，猛地甩頭。
但晚了。
王崢嶸用盡全身力氣，借著下墜的力道，將骨刀狠狠扎進黑熊脖頸那道骨縫裡。
刀鋒穿透皮肉，切斷筋膜，直沒至柄。
「嗷……！！」
黑熊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慘嚎，龐大身軀猛地一僵。
它四肢瘋狂刨地，積雪被蹬得滿天飛濺。
它掙扎著想要轉身去拍王崢嶸，可頸椎被骨刀卡死，腦袋根本轉不過來。
王崢嶸死死攥住刀柄不放，整個人被黑熊帶著甩了半圈。
他雙腳離地，卻怎麼也不鬆手。
可黑熊掙扎的力道，實在太大了。
它猛地一甩頭，王崢嶸虎口一麻，骨刀在骨縫裡絞了半圈，卡得更死。
可他的手指再也攥不住刀柄，整個人被甩飛出去。
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巨石上，悶哼一聲滑落在雪地里。
黑熊雖然脖子上插著刀，可那刀卡在骨縫裡沒拔出來。
反而堵住了傷口，血沒流多少。
它轉過身，暗紅色的小眼睛死死盯住癱在雪地里的王崢嶸，邁開步子逼過來。
王崢嶸撐著石頭想站起來，可後背一陣劇痛，雙腿發軟，剛直起身又跌坐回去。
他心中不禁暗罵一句，我草，這一下要了老子老命了。
巴圖剛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那個漢人救了他，自己卻撞在石頭上，現在黑熊正朝他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