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手握成拳頭,又鬆開。
就在他猶豫的一瞬間,一道身影從他身側沖了出去。
阿古娜拎著弓,赤手空拳,瘋了一樣朝黑熊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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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跑一邊撿起地上矮壯獵手掉落的骨刀,朝著黑熊後腿狠狠扎了下去。
黑熊吃痛,回頭一爪拍向阿古娜。
阿古娜往後一跳,堪堪躲開,但腳下一滑,摔在雪地里。
黑熊舍了王崢嶸,轉身朝阿古娜撲過去。
「阿古娜!!」
巴圖目眥欲裂,怒喝一聲,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沖了上去。
他抽出自己腰間的骨刀,衝到黑熊側後方,對準黑熊後腰狠狠捅進去一刀。
矮壯獵手也爬了起來,撿起石頭,從另一側砸向黑熊腦袋。
大黃再次撲上來,死死咬住黑熊後腿。
趙鐵柱也衝上來了,繩子往黑熊另一條後腿上套,死命往後拽。
可黑熊皮糙肉厚,這幾下雖然疼,卻沒傷到要害。
它發了狂,熊掌亂拍,把巴圖和矮壯獵手逼得連連後退。
王崢嶸靠著石頭,看著眼前混戰。
阿古娜被黑熊逼在角落。
巴圖和矮壯獵手被拍得節節敗退。
大黃和趙鐵柱也只能勉強牽制。
黑熊脖子上那把骨刀還在,刀柄露在外面,隨著黑熊的動作來回晃。
王崢嶸咬著牙,撐著石頭站起來,撿起地上一塊拳頭大的碎石,朝黑熊衝過去。
他衝到黑熊側面,黑熊正背對著他撲向阿古娜。
王崢嶸看準了,左手一把抓住露在外面的骨刀刀柄。
右手掄起碎石,朝著刀柄末端狠狠砸下去。
「嘭!」
碎石砸在刀柄上,骨刀被硬生生砸進骨縫深處,直接穿透頸椎,扎進脊髓。
黑熊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嚎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隨即四肢抽搐了兩下,前肢一軟,轟然跪倒在雪地里。
它喉嚨里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嗚咽,腦袋重重砸在雪地上,再也不動了。
整個山溝安靜了下來。
王崢嶸往後退了兩步,雙腿一軟,跪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後背撞在石頭上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整條左臂都在發抖。
阿古娜從雪地里爬起來,跑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嘴裡急促地吐出一串赫卓話,語氣又急又慌。
王崢嶸聽不太懂,但看她的眼神,是在問他有沒有事。
「沒事。」
他喘著氣,朝她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巴圖站在黑熊屍體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把骨刀,刀身上全是熊血。
他看著跪坐在地上的王崢嶸,又看了看蹲在他面前一臉焦急的阿古娜。
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說出話來。
方才他猶豫的那一瞬,是阿古娜沖了出去。
如果沒有阿古娜,王崢嶸可能就死在黑熊掌下了。
而王崢嶸方才是為了救他,才從石頭上跳下來的。
巴圖盯著王崢嶸看了許久,這才走到他面前,雙膝一彎,單膝跪地,低著頭。
他用生硬的漢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欠你……一條命。」
「行了,起來吧。」
王崢嶸擺了擺手,喘勻了氣才開口,「你剛才也來救我了,扯平了。」
巴圖抬起頭,看著王崢嶸那張滿是熊血和雪沫的臉。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站起來,退到一旁。
趙鐵柱跑過來,一把扶住王崢嶸的胳膊,「崢嶸,你傷著沒,能站起來不?」
「能。」
王崢嶸撐著趙鐵柱的肩膀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後背,骨頭沒事,皮肉傷。
大黃這時走過來,趴在王崢嶸腳邊,尾巴有氣無力地搖了兩下。
王崢嶸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老夥計,你又立功了。」
矮壯獵手也湊過來,對著王崢嶸豎起大拇指。
他嘴裡嘰里咕嚕說了一串赫卓話,滿臉佩服。
阿古娜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沫,轉頭對巴圖說了幾句。
巴圖垂著頭,悶聲應了兩句,再沒有之前的傲氣。
阿古娜走到王崢嶸面前,從腰間又掏出一塊帕子遞給他。
又指了指他的臉,意思是讓他擦擦。
王崢嶸接過帕子,胡亂擦了兩把臉上的熊血,把帕子遞迴去。
阿古娜沒接,搖了搖頭,用生硬的漢話說,「你留著。」
王崢嶸也沒推辭,把帕子揣進懷裡,轉身看向那頭黑熊。
這一看,心裡那股子痛快勁里,就摻進了一絲說不出口的可惜。
這頭黑瞎子個頭不小,少說三百斤往上,而且渾身都是寶啊。
整張熊皮剝下來,毛色黑亮厚實,拿到供銷社少說能賣不少錢。
熊膽更不用說了,金貴東西,入藥治病救命。
濟仁堂的黃掌柜一準搶著要,比麝香還值錢。
熊掌也是稀罕物,國營飯店的老何要是知道了,還不得追著他跑。
還有熊肉,冬天放得住,一家人吃到開春都吃不完。
可這頭熊,畢竟是大家一起弄死的,不可能歸他一個人獨得。
阿古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嗨……」
王崢嶸回頭,看見阿古娜站在身後。
她那雙漆黑的眸子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黑熊,似乎看穿了他那點心思。
「熊皮……熊膽……歸你。」
阿古娜說得很慢,但很堅定,「肉,我們拿一半。」
「熊是大家一起打的,我拿皮和膽,已經占了大便宜。」
王崢嶸站起來,把獵刀往腰後一別,「肉你們拿三分之二,我留三分之一就夠。」
阿古娜搖頭,正要再說什麼,巴圖從後面走了上來。
他站在阿古娜身側,先用赫卓話跟阿古娜說了兩句。
阿古娜回了他一句,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巴圖嘴唇抿了抿,看了王崢嶸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阿古娜轉頭看向王崢嶸,語氣平靜地說,「去我們的寨子,剝皮,分肉。」
王崢嶸愣了一下,「進寨子?」
阿古娜點了點頭,目光坦蕩,「你救了巴圖,救了我。你就是朋友。」
「這……」
王崢嶸心裡飛快轉起來。
赫卓部族世代避世,他父親當年是養傷待了半年才進去的。
如今阿古娜主動邀請,是把他當自己人了。
他要是推辭,反倒顯得生分,以後再想打交道就難了。
畢竟,也不能就在這宰熊。
一會血腥味散出去,還不知道引來什麼猛獸呢。
「行。」
王崢嶸一點頭,「那就打攪了。」
巴圖在旁邊聽見這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嘴唇又動了動,看向阿古娜,可到底沒說出什麼。
他悶聲點了點頭,轉身朝矮壯獵手喊了一嗓子。
矮壯獵手應了一聲,把地上散落的箭矢和骨刀收拾好。
隨即拿出繩子來,將熊屍體綁好,和巴圖一起拖著,朝山林深處走去。
阿古娜朝王崢嶸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趙鐵柱湊過來,壓低聲音,「崢嶸,這些人是誰啊?你們好像認識似的?」
「別問那麼多,跟著走就是了。」
王崢嶸拍了拍他肩膀,「還有,下山後,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碰到他們的事!」
趙鐵柱一陣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跟在了王崢嶸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