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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一劍無

  如法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此人若不能為飛仙宗所用,便必須儘早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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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假以時日,飛仙宗這一畝三分地,怕是容不下他了。

  如法坐在高台上,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收攏。

  他忽然有些後悔,方才不該讓蘇良出來,此人鋒芒太盛,今日當著這麼多弟子的面,若真讓他出了風頭,往後想壓他就更難了。

  韓萬里站在原地,看著蘇良,沉默了好幾息。

  他方才那一指雖然只用了五成修為,但無相劍指是他成名的手段,同境修士都未必接得住,一個通玄中期的後輩不僅接住了,還破得乾乾淨淨。

  這已經不能用天賦來形容了。

  此子身上,有赤松子的完整傳承。

  甚至不止是傳承。

  方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知到蘇良體內有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一閃而逝,那股氣息與赤松子的古籍記載完全吻合,卻又比古籍中描述的更加純粹。

  韓萬里心中轉過無數念頭,最終只是緩緩開口:「有點意思。」

  他抬手,握住了腰間那柄長劍的劍柄。

  韓萬里的手搭上劍柄的瞬間,整座廣場的氣機驟然一緊。

  方才那些還在議論的弟子們同時閉上了嘴,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韓萬里身上鋪展開來,像是整片天穹都在往下墜。

  韓萬里拔劍。

  那柄漆黑如墨的古劍出鞘的瞬間,整片廣場的光線都暗了一瞬。

  頭頂日光依舊,但照在身上卻覺不出半分暖意。

  劍身上沒有任何靈紋,沒有任何光澤,就只是一柄黑劍。

  韓萬里將劍舉過頭頂,雙手握住劍柄,然後緩緩朝蘇良斬下。

  這一斬極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劍刃划過的每一寸軌跡。

  劍刃划過的軌跡,像一條墨線緩緩沉入水中,無聲無息。

  劍鋒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開始扭曲,廣場上的石板一塊塊浮起,在半空中無聲地碎裂,化作最細小的塵埃。

  劍氣沒有顏色,沒有形態,所過之處,一切歸於虛無。

  這一劍,便是「無」。

  韓萬里修劍三百載,所悟皆凝於一劍。

  一劍之下,萬物不存。

  他平生只將這一劍用過兩次,上一次是百年前與一個仇家決戰時。

  今日是第二次。

  就連韓萬里自己也沒有想到,他會因為前面的兩招而動怒。

  動用此招,已然是起了殺心。

  一個通玄中期的後輩,逼得他動用畢生所悟,這話傳出去,他韓萬里的臉面也不好看。

  但他更清楚,若今日不除掉此子,日後萬劍宗怕是再無寧日。

  「不可!」如法一聲大喝,伸手朝前一抓。

  然而他動作雖快,卻在韓萬里這一劍前,仍舊顯得慢了半拍。

  劍已落下。

  蘇良身周,大地碎裂,沒有一粒塵埃。

  一切歸於虛無。他身前的空氣像是被剝離了所有東西,只剩下最原始的空白。

  下一瞬,他身前湧現一道暗金色的光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道光壁在那劍氣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光壁上暗金色的紋路瘋狂流轉,卻仍舊擋不住那無聲無息的侵蝕。

  當劍氣撞上光壁。

  光壁從中間裂開,余勢不減,落在蘇良身上。

  蘇良整個人被這一擊劈飛出去。

  這劍氣不僅凌厲,還剛猛異常。

  哪怕他在方才這一瞬間,調動全身修為抵擋,卻仍舊擋不住。

  元葉在體內瘋狂運轉,將那侵入經脈的虛無之力一寸寸剝離,卻仍舊有半數落在身上。

  他倒飛而去,後背不知撞碎了廣場多少根石柱,最後砸在邊緣的岩壁上,碎石飛濺,煙塵漫天。

  蘇良嵌在碎裂的岩壁中,渾身是血,衣袍碎得幾乎不成形。

  肋側那道傷口翻卷著,露出森白的骨茬,肩頭的劍傷深可見骨,鮮血從傷口湧出,順著岩壁往下淌,洇開一片暗紅。

  他的眼睛半闔著,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低聲開口:「他……不行了。」

  沒有人接話,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話說中了。

  前排幾個弟子不忍再看,將頭別了過去。

  高台上,如法的面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額角的青筋猛然跳動。

  蘇良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今天。

  道藏還未完整交出,赤松子的傳承還在此人身上,若他就這麼死在韓萬里的劍下,飛仙宗的謀劃便要功虧一簣。

  他謀劃了上千年的事,若因今日這一時的大意而斷送,他如法便是飛仙宗的罪人。

  這一刻,如法身上的殺意近乎實質,籠罩於韓萬里身上。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翻湧,袖袍無風自動,連帶著整座高台都在微微震顫。

  他正要開口,卻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件事。

  蘇良的氣息,在變。

  原本微弱到幾乎要消散的生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深淵中硬生生拽了回來,然後節節攀升。

  那股氣息起初極弱,弱到只有如法這等修為的人才能察覺,但每過一息,便強上一分。

  韓萬里也注意到了什麼,原本帶著輕視的眼中,忽然換上了不一樣的色彩。

  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緊,那雙深陷的眼窩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一股渾厚到令人心悸的氣息從蘇良體內傾瀉而出,如同潮水般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廣場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氣息的變化。

  「他的氣息……在漲?」

  「這是……通玄巔峰!?」

  「方才他明明已經……」

  「此人在突破!在這生死一線中,被他邁過了境界桎梏!」

  幾位長老同時站起身來。

  而如法的面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

  他死死盯著蘇良,那雙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不加掩飾的殺意。

  此人不能留。

  但此刻,他什麼都不能做。

  當著這麼多弟子的面,當著韓萬里的面,他若此時動手,便是自毀長城。

  廣場邊緣的弟子們徹底炸開了鍋。

  有人高聲呼喊,有人反覆揉著眼睛,像是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通玄巔峰!他接韓宗主三招,不僅沒死,還突破了!」

  「法光巔峰三招打不死一個通玄中期,反而逼得他突破了?」

  「怪物!這是真正的怪物!」

  「我飛仙宗出了一個什麼妖孽!」

  蘇良嵌在岩壁中的身體動了動。

  碎石從他身上簌簌滾落,他緩緩抬起頭來,那雙眼睛比方才更加清明。

  方才那一劍「無」所留下的侵蝕之力,已經被元葉徹底剝離化解。

  丹田中的靈力雖然只恢復了三成,但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經脈中奔涌不息。

  他撐著岩壁,緩緩站直身體。

  肋側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肩頭的劍傷也在快速癒合。

  癒合的速度肉眼可見,傷口邊緣的皮肉以極緩的速度收攏,雖然遠沒有痊癒,但至少不再往外滲血了。

  他的衣袍碎得幾乎不成形,渾身是血,但脊背挺得筆直。

  「三招已過。」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韓萬里站在原地,看著蘇良,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握劍的手緩緩鬆開,那柄漆黑古劍重新歸入腰間。

  劍入鞘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他方才那一劍「無」,是他畢生所悟,百年來從未對法光境以下的修士動用過。

  他動了殺心,因為他看出了蘇良身上赤松子的完整傳承,看出了此子若不能為萬劍宗所用,便不能留在飛仙宗的道理。

  但三招過後,此人不僅沒死,反而在生死之間踏入了通玄巔峰。

  這意味著什麼,韓萬里比誰都清楚。意味著赤松子的傳承,在此子身上已經生根發芽。

  意味著假以時日,此人必將成為古瀾州的一方巨擘。

  意味著今日的三招之約,不僅沒能除掉一個隱患,反而親手逼出了一個更強的對手。

  韓萬里看著蘇良,最終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座廣場安靜下來。

  「三招已過,本座說話算數。」他頓了頓,續道:「界雲谷歸你,萬劍宗不會再踏足其範圍,三日後,本座會派人送來丹藥靈石,至於第三件事,你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來找我。」

  說完,他轉身,沒有再多看此處一眼,化作一道劍光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