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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無相劍指

  蘇良掌中一剎真鋒無聲延展而出,劍身上的暗金紋路在同一瞬間亮到極致。

  整個人不退反進,迎著那道劍氣洪流沖了上去。

  在半空中,他的劍在身前劃出一道道極快的軌跡,每一道軌跡都是一道陣紋,數十道陣紋在呼吸間成形,組成一座小型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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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氣洪流撞上劍陣的瞬間,發出驚天動地的爆響。

  碎石與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數十丈高的煙柱。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蘇良死了。

  而等到煙塵散盡,只見蘇良站在原地,衣袍雖碎了半邊,但雙腳紋絲未動。

  廣場上一片死寂。

  「他沒死?」

  「通玄中期……硬接法光巔峰一劍?」

  「方才那是什麼手段?以劍成陣?」

  韓萬里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認出了蘇良的手段,以劍成陣,兩千年前赤松子的成名絕技,後人再無人能復現。

  他身上絕對有赤松子的傳承!

  而如法,眼神深處同樣有一絲驚訝。

  按照蘇良得到赤松子傳承的時間來推算,至多不過這幾個月的事。

  短短這麼幾個月,他便掌握了赤松子那成名的「隨心劍陣」?

  如法心中訝異,但額頭上的青筋,忍不住跳動起來。

  蘇良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今天死!

  ……

  飛仙宗內門方向,距離外門那處廣場百里之外,一座懸於雲海之上的孤峰之上。

  紫裙女子立於峰頂,目光正越過層層雲海,落在外門廣場的方向。

  她的面容清冷如月,五官精緻得不似凡間該有,眉如遠山,眸似寒潭,鼻樑挺秀,唇色淺淡。

  一頭烏黑長髮僅用一根素色玉簪松松綰著,發尾垂至腰際,在風中微微飄動。

  她身上那件紫色長裙沒有多餘的紋飾,只在袖口繡著一圈極細的銀線雲紋,卻比任何錦衣華服都要襯她的氣度。

  她本在閉關,但方才韓萬里那道劍意太過鋒芒,隔著百里也驚動了她。

  此刻她以靈力凝於雙目,將外門廣場上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青灰舊袍的年輕人站在原地,衣袍碎裂,卻站得筆直。

  她,便是飛仙宗聖女王若男。

  此刻那雙極其好看的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

  通玄中期,以劍成陣,硬接法光巔峰一擊,只是碎了些衣袍。

  放在旁人身上,她大概會認為是韓萬里留了手。

  但她看得分明,韓萬里那一拂雖然只用了三分力,卻也絕非通玄境能接。

  這個下界來的年輕人,比她預想的要強得多。

  「蘇良。」她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

  廣場上,韓萬里看著蘇良,沉默了幾息。

  「有點意思。」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蘇良將面無悲喜,只道:「韓宗主的第二招,請。」

  韓萬里沒有給蘇良喘息的時間。

  他抬手,並指為劍,朝蘇良遙遙一點。

  這一指與方才那隨手一拂截然不同。

  劍氣在空中划過時幾乎沒有聲響,像是誰用一根極細的針在綢緞上輕輕劃了一下。

  但就是這道不起眼的劍氣,在離手之後,所過之處,空氣無聲地向兩側退開,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軌跡。

  高台上,如法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這一招。

  韓萬里修劍三百載,最負盛名的便是這手「無相劍指」,將畢生劍意凝於一點,破罡氣如穿薄紙,斬肉身如切豆腐。

  同境修士都不敢硬接,何況一個通玄中期。

  如法心中轉過一個念頭,這韓萬里是真要宰了蘇良。

  如法已是做好了隨時準備出手替蘇良接下這一擊的準備。

  廣場邊緣的弟子們此刻也是看得分明。

  那道劍氣太快,快到眾人還沒來得及眨眼,它已經到了蘇良身前。

  有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去看接下來的畫面。

  「完了。」

  這道聲音同時在周圍人心中響起。

  韓萬里這一指,可是動了五成修為。

  法光巔峰的五成修為,殺一個通玄中期,綽綽有餘,甚至可以說,是殺雞用了牛刀。

  而蘇良,面對這對他而言幾乎是必殺的一擊,仍舊沒有退。

  他沒有像方才那樣以劍陣硬擋,而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將劍收攏,整個人迎著那道劍氣沖了上去。

  在半空中,他的身形驟然一折,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側身避開了劍氣的正面,同時手中劍刃貼著那道劍氣的外緣猛地一旋。

  一剎真鋒的劍身之上,暗金紋路猛地亮起,一股與韓萬里截然不同的劍意從蘇良體內傾瀉而出。

  那股劍意渾濁沉重,帶著某種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質地,像是一整條江河被壓縮成了一線。

  劍刃與劍氣交錯的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然後那道足以洞穿法光境修士護體罡氣的無相劍指,從中間裂開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劍氣的外殼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四散飛濺,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灰白色的光雨,無聲消散。

  蘇良的身形在空中翻轉了一圈,落地時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寸深的溝痕,嘴角溢出一縷血,但站得很穩。

  廣場上一片死寂。

  「他……他破了韓宗主的無相劍指?」

  「方才那道劍氣,可是連法光境都不敢硬接的!」

  「他做了什麼?他把劍氣劈開了?」

  「他不是通玄中期麼?通玄中期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

  高台上,幾位長老面面相覷,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有人反覆揉著眼睛。

  如法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像是要看清蘇良是不是真的還站著。

  待看清後,他的面色徹底變了。

  蘇良仍舊站著。

  並且方才那一劍中蘊含的東西,不僅僅是赤松子的傳承,還有某種他自己都看不透的力量。

  此人在道藏中領悟的東西,遠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

  更讓如法心驚的是另一件事。

  蘇良接下這一招後,雖然嘴角溢血,但氣息沒有亂,腳步沒有亂,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韓萬里那五成修為的一擊,被蘇良用一種極其精準的方式卸掉了大半力道,真正落在他身上的,至多只有三成。

  一個通玄中期,卸掉法光巔峰五成修為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