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飛仙宗圖謀什麼,我都不在意,我也不想再摻和你們之間的事,就讓一切到此為止。」
蘇良開口。
這也是對二人的拒絕。
以至於李長庚與李依依明顯愣了一下。
「你不管?」李依依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飛仙宗若得了真身遺蛻,整個古瀾州的格局都要變,你真以為飛仙宗是什么正道大宗,他們說不得醞釀何等陰謀,這絕非古瀾州幸事!」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等人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對方卻依然不在意。
對方知道這件事究竟會波及多麼大的範圍嗎?
又會造成怎樣的影響嗎?
然而。
蘇良看著她,語氣平靜:「這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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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想想古瀾州的人?」李依依瞪大了眼睛。
她雙手攥在身側,指節泛白,額角沁出細汗,灰撲撲的打扮越發襯得她面色發白。
「這更與我無關了。」蘇良擺了擺手。
他又不是來自古瀾州,這一切與他有何關係?
李依依上前一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能保證,在你交出道藏後,飛仙宗不會動你?」
「此事不勞你們操心。」蘇良道。
李依依愣住。
她張了張嘴,喉頭動了一下,到底沒說出話來。
蘇良看著她,又看向李長庚:「你們二人的恩怨,你們自己去解決,我不攔你們,但也不要拉上我。」
李長庚沉默了很久。
他靠著樹幹,抬頭望著頭頂的枝葉,那裡有幾隻麻雀在枝椏間跳來跳去,毫不知樹下的人在說什麼。
最終他嘆了口氣,道:「你變了。」
「我沒變。」蘇良轉身朝谷中走去:「我只是不想再被人當槍使了。」
李依依還想說什麼,被李長庚拉住了。
「算了。」他低聲道:「他有他的路。」
李依依將手抽回來,到底沒再開口。
她轉身朝營地另一頭走去,腳步踩在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二人當夜便離開了這處。
蘇良沒有挽留。
他坐在谷口一塊石頭上,看著那兩道身影繞過溪流,穿過樹林,消失在夜色里。
谷中篝火點點,難民們三五成群地擠在火邊取暖,有人還在啃他帶來的乾糧,有人已經裹著破布睡下了。
當天晚上,小青與小七他們也到了,為這裡的乾人帶來了食物。
幾輛板車裝滿糧袋,從谷口一直排到谷中。
小青跳下車,拍了拍衣角的灰,走到蘇良面前。
「殿下,先運了這些來,後面還有兩車在路上。」
蘇良點頭。
小青辦事向來妥當,糧袋按人頭分下去,一袋袋碼得整齊。
但這只能解決燃眉之急。
蘇良需要一處地方能安頓這些人,能讓他們賴以生存。
總不能一直靠他掏儲物袋過日子。
他靠在石頭上,將輿圖在膝上展開,就著篝火的光看了一夜。
於是第二日一早,他獨自出了谷,朝東南方向而去。
他需要找一塊真正無主的地。
蘇良將元葉的感知鋪展開來,覆蓋方圓數百里。
元葉是他在大乾便煉入體內的異寶,感知範圍遠超尋常通玄境修士。
山勢起伏,林海翻湧,河流蜿蜒,一切都在他腦海中浮現。
靈泉谷東南方向,地勢逐漸平坦,山脈漸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原與丘陵。
偶爾能看到幾處零星的靈田,但都已荒廢,田埂上長滿了雜草。
古瀾州的大,大到蘇良都難以想像。
這裡人口雖多,但大地實在廣袤。
就飛仙宗一個宗門,地盤便橫跨三千里。
這三千里的版圖之內,除了那些人口集中的城鎮,大多數地方都荒著。
有的地方有靈脈,宗門便占了去。
有的地方有礦藏,便有人來挖,但更多的是既沒有靈脈也沒有礦藏,連妖獸都懶得築巢的地方,便無人問津。
蘇良一路走,一路看。
白日御空而行,夜裡便在荒山野嶺中打坐吐納。
第三日傍晚,他站在一處山脊上,終於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河谷,一條大河從西北蜿蜒而來,在谷中拐了個彎,留下一片肥沃的沖積平原。
河谷兩側是低矮的丘陵,將這片土地環抱其中,唯有東西兩頭留有出口。
丘陵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遠遠望去像兩條交疊的胳膊。
平原足有數百里方圓,土地黝黑,野草瘋長,足有一人高。
河中有魚,林中有獸,山上有藥。
風吹過時,一人高的草叢翻湧如浪,露出草叢深處星星點點的野花。
蘇良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搓了搓。
黝黑鬆軟,是上好的肥土。
更重要的是,這片河谷中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沒有靈石礦脈,沒有靈泉,沒有藥田。
對於修行者而言,這裡一文不值。
但對於凡人而言,這裡是天賜的沃土。
蘇良花了半日功夫,將河谷方圓數百里走了個遍。
沒有發現人煙,沒有發現妖獸巢穴,甚至連獵戶的痕跡都沒有。
河谷深處有幾處岩洞,裡頭乾燥通風,能住人,但都空著。
他回到河谷中央,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坐下,從懷中取出輿圖比對。
此處位於飛仙宗勢力邊緣,輿圖上沒有任何標註,是一片未開發的荒谷。
而出了這處地方往東南去,則是另一個宗門萬劍宗的地盤。
蘇良收起輿圖,目光落在河谷盡頭。
他明白了。
此地之所以無主,是因為它正好夾在飛仙宗與萬劍宗之間,屬於兩不管地帶。
飛仙宗嫌它太過偏遠,又無靈脈。
萬劍宗嫌此地沒有靈脈,又不好駐守。
兩頭都不管,這裡便成了被人遺忘之處。
但對於將要背井離鄉的乾人而言,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地方了。
蘇良又來到高處看了一眼,越看越是滿意。
河谷東西兩頭各有一個出口,守住兩頭,中間便是安穩的腹地。
往後再在丘陵上築幾座瞭望哨,便是一個天然的城池。
往後若是有更多乾人來此,這裡也能承載。
不久後,這裡將會出現一座城池,一座能夠完全接納乾人的地方。
蘇良將此地命名為界雲谷。
他當即折返回去。
五日路程,他兩日便趕了回來。
五日後,蘇良帶著數千難民,浩浩蕩蕩地朝界雲谷而去。
隊伍綿延數里,老人和孩子坐在板車上,青壯年背著行囊步行。
小青與小七帶著其他人前後照應,前頭探路,後頭收攏掉隊的人。
蘇良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跟著那中年漢子。
漢子名叫周大柱,白岩城外李家村的獵戶。
「殿下,那地方當真能住人?」周大柱問。
他肩上扛著一把獵弓,弓身磨得發亮,看得出用了不少年頭。
「能住。」蘇良道:「有地有水,有山有林,只要肯干,餓不死人。」
周大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他回頭朝隊伍里喊了一嗓子:「都聽見了吧!殿下說了,餓不死人!」
隊伍里傳來一陣稀稀落落的笑聲。
幾天來,這是頭一回有人笑。
行了三日,隊伍抵達界雲谷。
當那片開闊的河谷出現在眾人眼前時,人群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這地,比咱們村的地還肥!」周大柱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激動得手都在抖:「殿下,這地種啥都能活!」
蘇良點頭,讓小青與小七安排人分片劃區。
青壯年砍樹搭屋,婦女老人收拾營地,有經驗的老農帶著人去河邊看水情,準備開渠。
到了第七日,河谷中已經搭起了許多木屋,田地也開墾出了大半。
木屋雖簡陋,但排列有序,間間朝陽。
田埂一條條筆直,老農們站在田頭,指指點點,商量著先種什麼。
蘇良讓人在河邊建了一座水車,引水灌溉。
巨大的木輪在河水的推動下緩緩轉動,將水提升到渠中,再順著渠道流進田裡。
又讓北川帶人進山打獵,補充肉食。
北川是他從大乾帶出來的人,箭法准,兩日便獵回幾頭野鹿和一群山雞。
難民們終於有了希望。
當然,仍舊有人想要回去。
蘇良把他們聚在一處,與他們講清楚了其中利害。
他們所居之處,必然與赤松子的真身遺蛻有關。
按照飛仙宗的行事風格,那片地區,應當是不會允許任何人再靠近。
所以他們就算回到大乾世界,仍舊需要背井離鄉。
更何況,他們現在不走,以後他們的子孫後代,也是要離開那的。
索性現在就安頓下來,給往後的乾人同胞們打個先鋒,讓日後那些人有個落腳之處。
這樣說下來,眾人再沒有異議。
有個老漢站起來說:「殿下說得在理,俺們回去也是死路,不如就在這紮下根來,好歹有塊自己的地。」
眼下修行的時間對於蘇良而言尤為寶貴。
但他仍舊花了大半個月的功夫留在界雲谷。
幫他們規劃田地,安排巡守,連水車的維護都交代清楚。
直至一個個村落自發而成,他才滿意離開。
但還是留下了小七在此地負責照看。
離開那日,周大柱帶著一群人送到谷口。
「殿下,有空常來看看。」周大柱道。
蘇良點頭,轉身御空而去。
他沒想到的是,回飛仙宗後沒過幾天,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他離開前,給小七留下了飛仙宗的傳訊石。
這種傳訊石,一般都是一對。
兩顆石頭不論距離多遠,都可以輸送訊息。
此刻。
蘇良的那顆傳訊石上,就有著一行小字。
「殿下,萬劍宗來人,此地危亡,請殿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