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藥香峰歸來,轉眼已是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里,蘇良沒出過日照峰。
每日於府中修煉,鑽研赤松子道藏中的功法。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清晨在峰頂練拳,午後研讀道藏,夜裡在靜室吐納。
日子過得規律,幾乎刻板。
恍惚間,他好像覺得自己回到了十幾年前初入北境時的生活。
只不過,那時的生活顯然要更簡單一些。
那時候只需要想著怎麼活下去,怎麼變強,身邊也沒有這許多人要顧。
如今在日照峰上,小青、小七、蘇寧兒、沈知音、柳晚吟,一個個都指著他。
他強一分,這些人的日子便好過一分。
而藥香峰每月送來的丹藥,除去分給小青、小七等人修行的份額外,他自己留了通玄丹與凝神丹各五瓶,配合抱朴真經,靈力增長的速度遠超預期。
通玄丹主修經脈,凝神丹固本培元,一攻一守,恰好補足了他入界外時日尚短的短板。
最顯著的變化在丹田。
初入界外時,他的丹田像是一口淺井,即便以抱朴真經運轉周天,蓄積的靈力也極其有限。
而如今,那口井已深了數倍,靈力如活泉源源不絕,每一次吐納都能感受到靈力在經脈中奔涌的脹實感。
經脈內壁被靈力反覆沖刷,日漸堅韌,像是河道被水流拓寬,能容納的靈力一日多過一日。
可惜的是,通玄境中期的門檻,他雖然已經摸到了。
但還是差那臨門一腳。
像是隔著一層薄冰看水底,明明什麼都看得清楚,伸手去夠,卻總差那麼一寸。
這一日傍晚,蘇良剛收功走出靜室,便感知到一道氣息從山道上逼近。
來人身著深灰道袍,面容方正,腰間懸著一枚玉質令牌。
飛仙宗中,唯有內門可用玉器。
來人進了院門,先是恭敬一禮,隨後自報姓名。
他叫鄭安,乃是如法身邊的管事。
蘇良給他倒了杯茶:「鄭管事此來,是為了道藏?」
鄭安接過茶杯,微微頷首:「蘇長老快人快語,屬下便直說了,大長老讓我來問一句,後半部道藏何時能夠交出?如今大長老為此事承受的壓力不小。」
蘇良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茶是藥香峰上月送來的靈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鄭安續道:「臨行前大長老還說了,若是你願意現在將完整道藏交出,願將你請入內門,供職內門供奉,須知供奉之位,可享受全宗資源傾瀉。」
蘇良心中一笑。
如法畫餅之意他怎會看不出來。
內門供奉聽著風光,可道藏一交,他唯一可以傍身的東西就沒有了。
到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一個下界來的外人,在內門那些修行了幾百年的老怪物面前,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蘇良自不會這麼輕易將所有道藏交出去。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院中晚風拂過,檐下燈籠輕輕晃了一下。
「陣法篇,我可以現在給你。」蘇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擱在桌上:「這是我此前整理好的,陣法篇全文,共七章。」
鄭安接過玉簡,靈力探入查驗片刻,面色微喜,將玉簡收入袖中。
玉簡在袖中與令牌碰了一下,發出極輕的脆響。
「蘇長老深明大義,但這仍舊不是完整的道藏。」
「赤松子點撥於我,將道藏刻入我腦海之中,說實話,太過龐雜,我也需要時間整理,這事急不得,否則,若是記憶出現偏差,反而誤了大事。」蘇良淡淡道。
鄭安也知道再逼下去沒有意義,他只是一個管事的,這事他也做不了主。
他將茶杯擱下,起身準備回去復命。
這時候,蘇良叫住他:「慢。」
鄭安停步,只見蘇良道:「我有個要求。」
鄭安重新坐下:「蘇長老請說。」
「飛仙宗外門有一處靈脈泉眼,在東南三百里外,名叫靈泉谷,我要借用三個月。」
蘇良身邊的人修行到了關鍵處,靈泉谷的靈氣濃度遠勝日照峰,於他們有益。
蘇寧兒剛引靈入體不久,正需要一處靈氣充沛的地方穩固根基。
沈知音與柳晚吟起步晚,在日照峰上修行進度緩慢,若能在靈泉谷中待上三月,勝過在外門苦修一年。
鄭安想了想,此事不算大。
靈泉谷雖是一處上好靈脈,但歸屬於誰,不過是如法大長老一句話的事,借給蘇良三個月無甚妨礙。
「屬下回去稟報大長老,應當無礙。」
「那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鄭安起身告辭,臨出門時又回頭道:「蘇長老,我多嘴一句,大長老那邊,最多再撐兩月,道藏的事,請蘇長老早做打算。」
蘇良點頭,目送他下山。
小青從廊下走出來,望著鄭安離去的方向:「殿下,他們逼得當真是緊。」
「能不緊麼,謀劃了上千年的事,如今近在眼前,怎能不急促些。」蘇良靠在椅背上,將方才那杯涼了的茶一口飲盡。
「那我們還剩多少?」
「還有一小半,完整的丹道篇,功法篇以及符籙篇。」蘇良道:「這幾篇是整個道藏的根基,比前面所有的加起來都重要,如法不會讓我拖太久。」
小青皺眉:「那交出以後我們怎麼辦?」
「以後的事,就以後再說。」
蘇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起身朝後走去。
然而他還沒走出幾步,山道上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不止一個,氣息雜亂。
蘇良停步,回頭望去。
一個飛仙宗弟子帶著七八人從山道口湧出。
在其身後,那些人皆是衣衫襤褸,滿面風塵,身上穿著尋常的粗布短衫,已經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一個中年漢子見到蘇良時,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九殿下!」
其餘幾人也紛紛跪下,有人已經哭出了聲。
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石板,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一個半大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後,瘦得顴骨凸出,一雙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直直望著蘇良。
蘇良快步上前,將為首的中年漢子扶起來。
九殿下,他已經許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麼稱呼自己了。
這些人的身份不言自明,定是大乾來的。
「起來,慢慢說。」蘇良道。
他扶著中年漢子的手臂,掌心觸到一把骨頭,這漢子瘦得脫了形。
「小人是北境白岩城外李家村的獵戶,三個月前,天上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來了好些穿道袍的仙人,把我們整村人都帶了出來,說是來什麼界外。」
中年漢子哽咽著,喉頭上下滾動,一句話斷了幾次才說完:「他們把我們安置在一處荒山野嶺,不讓我等隨意外出,每日只送一頓稀粥,有不少人已經餓死了!」
蘇良面色微沉,看向旁邊那名飛仙宗弟子。
那人這些天來,早已聽說過蘇良的威名。
手握赤松子的道藏不說,更是打敗過韓烈、顧長鋒這對有名的師兄弟。
因而哪敢與蘇良對視。
他低下頭去,道:「此為宗門命令,弟子也是奉命而行,他們人數實在太多,弟子照顧不來,便向長老們請教,長老們都說他們是蘇長老故鄉的人,當由蘇長老負責。」
「他們離開大乾,何不讓他們自尋一處地方重建家園,將人關著算怎麼回事?」蘇良道,言語間已有幾分冷意。
他聲音不高,但那名弟子聽著,背上卻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弟子不由道:「此為宗門之命,弟子也是奉命而行,說來弟子也是為難,原本好端端可在山上修行,卻偏要去荒郊野嶺照顧這些凡夫俗子。」
蘇良聞言,臉上不動聲色,讓那名弟子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