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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低頭

  沈括聽完蘇良的話,面色不變,他轉身看向顧長鋒二人。

  韓烈立刻道:「那妖獸死前所言絕非虛假,定是姓蘇的奪他妖丹,逼他來宗,只不過我宗防範嚴密才沒有讓其得逞,沈長老要明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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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良淡淡道:「那都是沒影的事,莫非長老堂不看證據,只聽這二人一面之詞?」

  沈括似是有些為難,臉上出現了短暫的遲疑。

  他目光在蘇良掌心的內丹上停了一瞬,又掃過韓烈漲紅的臉,心中已有計較。

  但很快,他恢復了平靜,開口道:「今日話已問清,暫且告辭。」

  言罷,竟是在顧長鋒與韓烈驚訝的目光下,直接退去。

  沈括想得很明白,今日本就是來問問情況,就算他心底也不喜蘇良這種下界人,卻也沒必要在此時得罪他。

  特別是此刻,他們都不清楚蘇良的真正底細。

  一個下界來的客卿,能一掌破了通玄巔峰妖王的本命光球,還毫髮無傷地奪了內丹,這份手段背後有沒有其他人撐腰,誰也說不準。

  徐讓那頭讓他來探探深淺,他探過了,深淺沒探出來,反倒看出此人底氣十足。

  而顧長鋒與韓烈也知道,證據不足是治不了蘇良的罪的,因而也想離去。

  卻見蘇良道:「二位,今日不道歉,此事可不會完。」

  韓烈把頭一撇,怒而道:「你要怎的?」

  蘇良眼神一冷,淡淡道:「你們說呢?」

  韓烈手已經放在了背後重刀之上,刀柄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骨節聲。

  他正要發作,就見得顧長鋒走出,對蘇良道:「今日之事,是我兄弟二人唐突了,還望蘇長老莫往心裡去。」

  韓烈一愣,沒想到顧長鋒居然真的會跟蘇良服軟。

  他轉頭瞪向顧長鋒,顧長鋒卻沒看他,只是朝蘇良微微頷首,姿態放得很低。

  蘇良沒有多言,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離開。

  而正是這副姿態,更令韓烈心中不忿。

  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從他的雙眼裡噴涌而出。

  他堂堂飛仙宗內門長老,給一個下界來的外門客卿低頭,這事傳出去,他韓烈的臉面往哪擱?

  顧長鋒卻是直接拉著他下了山。

  顧長鋒較為理智,知曉今日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沈括的態度已經擺在那裡,執律堂不打算深究,他們再鬧,就是不給沈括面子,更是不給執律堂面子。

  但韓烈就不這麼認為了,他覺得若不是顧長鋒拉著他,他能一刀劈了蘇良。

  因而這一路都是悶悶不樂,腳步踩得山道石板咚咚作響,沿途弟子見了都遠遠避開。

  直至到了二人洞府。

  顧長鋒關上石門,才道:「沈長老的態度本就玩味,今日之事,確實是沒頭沒影的事,定不了他的罪,你我也就動不了他,否則區區一個蘇良,讓你我受罰,不值。」

  韓烈啐了一口,道:「此人傷了師弟,早該斬了他,那一日就不該說是來切磋,你我就算是以尋仇之名又何妨,宗門難不成真的會為了這麼一個下界匹夫,重罰你我?」

  顧長鋒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道:「他畢竟是大長老招進宗門的人,而且,似乎與赤松子的事有關,還是慎重些吧。」

  聞言,韓烈沒再多言,只是面色顯然不服。

  他一把扯下腰間酒囊,仰頭灌了幾口,酒液順著粗糲的下巴淌下來,滴在衣襟上也不管。

  顧長鋒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自己這個師弟的脾性他清楚,今日受了這麼大的氣,總得讓他自己消化。

  但有些話他還是要說在前頭,免得韓烈一時衝動,壞了大事。

  「赤松子的事,宗門裡知道的人不多,但大長老那邊一直盯著,那姓蘇的能被安排到日照峰,又給了客卿身份,這背後是什麼意思,你我心裡都該有數。」他道。

  韓烈將酒囊重重擱在桌上,悶聲道:「知道了。」

  洞府中安靜下來,只有石壁上夜明珠的冷光幽幽照著。

  日照峰上。

  小青走到蘇良身側,低聲道:「殿下,那個沈括,看起來不好糊弄。」

  「他是個聰明人。」蘇良道。

  他目送著沈括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峰下雲海中,手中內丹表面溫熱未散。

  「聰明人豈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上來問詢?」小青不解。

  蘇良頓了頓,他對此早有答案:「因為他得給徐讓一個交代。」

  小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沈括是執律長老,徐讓是外門主事長老之一,二人之間必然有瓜葛。

  今日登門,與其說是來調查,不如說是來試探蘇良的態度,看看這個下界來的客卿面對執律堂的質詢會如何應對。

  也就是說,此人猜到,就算那頭赤炎金猊與蘇良有關,那也是衝著徐讓來的。

  不像韓烈與顧長鋒這兩個冒失蠢貨,傻乎乎地以為是奔著他們去的。

  而蘇良方才那番話,等於告訴沈括,想動我,就得拿出真東西來。

  所以沈括十分直接地離開。

  這樣的人,再出現時,一定是帶著殺招來的。

  「那妖獸果然不堪大用,竟這麼快失敗了,還險些暴露殿下。」小青問。

  蘇良沒有多言。

  赤炎金猊有沒有死,他比誰都清楚。

  那頭妖王雖然被他奪了內丹,但只要內丹沒碎,就還有一息尚存。

  方才那具被巡山弟子攔下的,大概率是赤炎金猊用妖力凝出的空殼。

  真正的赤炎金猊,說不定已經混進了外門,等著動手了。

  蘇良收回目光,轉身回院。

  接下來幾日,日照峰上一切照舊。

  每日清晨在峰頂練一套拳,午後便在腦中推演赤松子道藏中的無上功法。

  拳法是韓烈那日刀意的化用,他將其中剛猛一路拆解開來,去其形,取其意,融入自己的出手之中。

  到了夜裡,便於靜室之中盤膝而坐。

  他將這幾日蓄積的靈力在經脈中行了一個完整的周天。

  丹田之中,日漸充實。靈力如溪流匯入深潭,一層一層漫上來,溫養著經脈內壁。

  這門吐納法來自赤松子,乃是其道藏之中的首要功法,名為抱朴真經。

  大乾武道講究以力破巧,以氣血養真元,本質上是從自身挖掘潛力,而界外的修行則是打開自身與天地之間的通道,將外界的靈力引入體內,化為己用。

  抱朴真經,則是雙管並行。

  內以氣血溫養經脈,外以天地靈氣灌注丹田,兩條路走成一條。

  這讓蘇良不必再花過多精力適應這方天地的修煉方式。

  他此前在大乾打下的根基,反而成了旁人求之不得的底子。

  而他的悟性自然又不必多說。

  數十個周天運轉下來,他體內的靈力比初入界外時渾厚了何止數倍。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摸到了通玄境中期的那道門檻。

  像是一層薄紙覆在眼前,看得見,捅不破,但知道它就在那裡。

  靜室之中,蘇良睜開雙眼,眸光在暗中格外清明。

  他抬起右手,掌心一剎真鋒無聲延展而出,青金色的劍刃上,暗金色的紋路比從前更加密集,也更加流暢,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正在劍身上緩緩生長。

  他將劍刃在身前輕輕一划。

  空氣中留下一道極細的切痕,久久不散。

  過了數息,那道切痕才緩緩合攏,靈力彌散開來。

  蘇良收回劍刃,起身走出靜室。

  院中天色將明未明,檐下那盞燈還亮著,柳晚吟趴在石桌上睡著了,手邊是一卷功法。

  書頁被風吹得翻了幾頁,她也沒醒。

  蘇良走過去,將外衣披在她肩上。

  柳晚吟動了動,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看到是他,含糊地說了句「殿下回來了」,又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蘇良沒有再吵她,獨自走到峰頂廣場上,朝遠處望去。

  飛仙宗外門的浮空山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雲海翻湧如浪,將那一座座山峰襯得如同海上孤島。

  山風從雲海深處吹上來,帶著濕涼的水汽,拂過他的衣角。

  他收回目光,就在準備回去時,一道氣息正從遠處快速逼近,速度極快,來勢洶洶。

  蘇良停下腳步,他看清了來人。

  靈光包裹之中,那人正是徐讓。

  不過此刻的徐讓,已與此前判若兩人。

  他的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還滲著暗紅的血跡,面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鬼門關前硬拉回來的。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弟子,個個面色凝重,人人配著制式長劍。

  在徐讓身旁,沈括也在。

  沈括面色平靜,手攏在袖中,看不出什麼態度,但他站的位置比徐讓靠後半步,顯然是跟來看看事態如何發展。

  蘇良站在原處,看著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日照峰。

  徐讓走到峰頂廣場中央站定,那隻完好的手指著蘇良,聲音嘶啞而又憤怒:「蘇良!你幹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