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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以掌接刀

  面對韓烈來勢洶洶的一刀,蘇良終於動了。

  他將掌中一剎真鋒收回,右手探出,五指張開,朝前輕輕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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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青金色的光幕從他掌心炸開,如同一面透明的牆壁,橫亘在他與韓烈之間。

  那光幕看著薄得像一層琉璃,表面微微泛著青金色的光暈,像是夕陽照在水面上泛出的那種碎光。

  韓烈的第一道刀罡撞上光幕,光幕紋絲不動。

  赤紅色的月弧撞上去的一瞬,像是浪頭拍在了礁石上,碎成漫天的火星,朝四面八方濺落。

  第二道刀罡化作的光柱撞上光幕,光幕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

  裂紋從光幕中心朝外蔓延,細得像是蛛絲,卻在不停地朝兩邊延伸。

  第三刀,韓烈與刀合一,攜帶著足以劈開一座山峰的力量,狠狠撞在那道光幕上。

  「砰!」

  光幕碎了。

  但也僅僅是碎了。

  韓烈穿過光幕碎裂的瞬間,那柄裂山刀上所凝聚的赤紅刀意已經被光幕消耗了七成,餘下的三成撞上蘇良探出的右手,被五指一握,硬生生攥在了掌心。

  刀鋒卡在蘇良的掌心裡,那道足以劈開小山的暗紅刀意,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底深淵,所有的光芒都在觸及蘇良掌心的瞬間消散殆盡。

  韓烈整個人僵在半空中,雙手還死死握著刀柄,刀尖卻已被蘇良攥在手裡,進退不得。

  他的身體懸在半空,腳下離地三尺鷹。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駭。

  「你的刀意,確實不錯。」蘇良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評一道菜:「可惜,還是不夠。」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翻。

  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順著刀身逆流而上。

  韓烈只覺得雙臂一麻,十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整個人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岩壁上,碎石飛濺。

  裂山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數圈,插進地面,刀身震顫不止,暗紅色的紋路迅速黯淡下去。

  刀柄上的銅環還在叮噹亂響,響了好一陣才慢慢安靜下來。

  韓烈順著岩壁滑落,雙膝跪地,口中噴出一大口血,染紅了面前的碎石。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右手撐地,指節在石面上抓出幾道深痕,卻怎麼也撐不起身子。

  日照峰頂,死一般的寂靜。

  圍觀的外門弟子們一個個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韓長老的狂刀三絕……被一隻手接住了?」

  「那可是連法光境初期都殺過的絕招!」

  「他到底什麼修為?通玄境怎麼可能有這種力量?」

  「我不信……我不信……」

  一個年輕弟子喃喃自語,面色煞白。

  他修刀已有二十年,一直以韓烈為目標,每日雞鳴即起練刀,風雨無阻。

  今日看到這一幕,只覺得自己二十年的認知被人一腳踩碎,碎得稀爛,撿都撿不起來。

  「下界來的……下界怎麼可能有這種怪物?」

  「他接住韓長老最後一刀的時候,連腳步都沒動一下。」

  「你們看到了麼,他掌心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韓烈更是滿臉不可置疑之色。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切都做到最完美之後,竟還是敗了。

  於心中復盤之時,才發現自己敗得如此理所應當,就好似,蘇良此人的實力,本就遠在他之上。

  他方才那三刀,每一刀都是全力,每一刀都傾注了他百年的刀道感悟,可對方只伸了一隻手,便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接住了。

  可根據氣息來看,蘇良分明是剛晉入通玄境沒多久才對!

  「這不對!」韓烈嘶聲道,嘴角還掛著血沫。

  聽到韓烈的話,蘇良淡淡道:「韓長老若是不服,你我可以再比幾手,只不過,拳腳無眼刀劍無情,若是傷了你,蘇某概不負責。」

  韓烈站起身來,雖已敗下,眼中卻儘是不服之色,他咬牙道:「今日之事沒完!」

  說罷,狠狠一拂衣袖而去。

  他走時步子還有些踉蹌,左肩比右肩矮了一截,大概是方才撞在岩壁上的那一下傷到了骨頭。

  他走到插在地上的裂山刀旁,彎腰拔起刀,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日照峰上,小青站在院門前,驅趕山道上那些遲遲不肯散去的外門弟子,隨後才回到院子裡。

  「殿下,您這次可是把外門的天都給掀了。」

  蘇良坐在石桌旁,聞言頭也沒抬:「掀了就掀了,省得後面還有人來找麻煩。」

  小青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托著腮看他:「那要是再來更厲害的呢?」

  蘇良頓了下。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也沒在意。

  他想了想,道:「那就再打。」

  小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她忽然壓低聲音,問道:「殿下,那個顧長鋒離開之前看了韓烈一眼,我總覺得那眼神不對。」

  蘇良抬起頭,看向小青。

  「你也看出來了。」

  「嗯。」小青點頭:「此二人分明有了殺心,我看是不可留。」

  蘇良靠在椅背上,望著遠處的雲海。

  雲海在夕陽下翻湧著,一層一層的。

  幾隻御劍飛行的弟子從雲層上方掠過,靈光的軌跡劃破了天邊的紅色,又很快彌合了。

  「我知道。」

  「那殿下還放他走?」

  蘇良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卻讓小青莫名覺得有些冷。

  「不急。」

  ……

  接下來的日子,蘇良過得清閒。

  不過,偶爾會有人登門拜訪,無非是替如法而來,詢問蘇良何時能將剩餘的道藏交出。

  來的人態度都很客氣,站在院門外拱手問安,說話時目光卻總往蘇良袖口上瞟,像是想從那截露出的紙邊看出什麼端倪來。

  蘇良一邊拖著,一邊每日吐納修煉,要不就是去指點小青與蘇寧兒等人的修行。

  蘇寧兒進展最快。

  她年紀小,經脈尚未定型,蘇良給她挑了一部最基礎的吐納功法,她練了不到十日便入了門。

  小青慢些,但勝在穩,每日雷打不動地練上兩個時辰。

  日子過得波瀾不驚,但他清楚,這份平靜只是暫時的。

  日照峰上的消息傳得太快,快到他不用刻意打探,便能從元葉感知中捕捉到外門各處對自己的議論。

  那些議論里,顧長鋒韓烈等人已經徹底淪為背景,被反覆咀嚼的只剩下一個名字。

  蘇良。

  一個下界來的客卿,通玄境,連敗外門三大高手。

  這在外門的歷史上,從未發生過。

  有人翻遍了外門的記檔,從飛仙宗開宗立派到現在,找不出第二例。

  蘇良不在意這些虛名,但有人在意。

  徐讓的洞府在長老堂北側的一座矮峰上,距離日照峰不到二十里。

  那座矮峰比日照峰高不了多少,卻修得齊整,山道鋪著青石,兩側種著靈竹,峰頂有一座三進的洞府,門前立著兩尊石獸。

  他臉色很沉,像是風雨欲來的天空。

  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思忖良久,徐讓終究起身,在書案前一手紙筆,開始書寫。

  他寫得很慢,每寫一行都要停下來想一想,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墨點。

  不過多時,他所寫文書,被一名管事堂的弟子拿著,送到了日照峰。

  最終,這份文書交到了蘇良的手中。

  其中內容很簡短:客卿蘇良,即日起需履行客卿之責,前往外門轄地東側三百里處清剿妖獸巢穴,任務詳情見附卷。

  附卷中記載,那處妖獸巢穴盤踞著數頭通玄境的妖獸,巢穴深處可能存在上古陣法遺蹟,需一併探明並回報。

  時限:三日

  蘇良將其遞給小青,小青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

  她的手指在那行「通玄境巔峰妖獸」上停了一下,指甲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殿下,這分明是故意的。」

  「嗯。」

  「妖獸巢穴,通玄境巔峰的妖獸,還有上古陣法遺蹟,這些東西讓一個客卿單獨去辦,擺明了是借刀殺人。」

  蘇良站起身,將玉簡收入袖中,走到院中整了整衣袍。那件青灰舊袍的袖口已經磨得發白,他拍了拍上面沾的灰。

  「那就去。」

  小青急了:「殿下,你明知是陷阱還要往裡跳?」

  蘇良看了她一眼,笑道:「妖獸巢穴是真的,任務也是真的,我若不去,正好落了徐讓的口實,我們腳跟未穩,背上怕死畏戰之名,往後的路更加難走。」

  小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況且。」蘇良續道:「一頭通玄境的妖獸而已,正好試試這幾日修煉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