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韓烈來勢洶洶的一刀,蘇良終於動了。
他將掌中一剎真鋒收回,右手探出,五指張開,朝前輕輕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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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青金色的光幕從他掌心炸開,如同一面透明的牆壁,橫亘在他與韓烈之間。
那光幕看著薄得像一層琉璃,表面微微泛著青金色的光暈,像是夕陽照在水面上泛出的那種碎光。
韓烈的第一道刀罡撞上光幕,光幕紋絲不動。
赤紅色的月弧撞上去的一瞬,像是浪頭拍在了礁石上,碎成漫天的火星,朝四面八方濺落。
第二道刀罡化作的光柱撞上光幕,光幕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
裂紋從光幕中心朝外蔓延,細得像是蛛絲,卻在不停地朝兩邊延伸。
第三刀,韓烈與刀合一,攜帶著足以劈開一座山峰的力量,狠狠撞在那道光幕上。
「砰!」
光幕碎了。
但也僅僅是碎了。
韓烈穿過光幕碎裂的瞬間,那柄裂山刀上所凝聚的赤紅刀意已經被光幕消耗了七成,餘下的三成撞上蘇良探出的右手,被五指一握,硬生生攥在了掌心。
刀鋒卡在蘇良的掌心裡,那道足以劈開小山的暗紅刀意,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底深淵,所有的光芒都在觸及蘇良掌心的瞬間消散殆盡。
韓烈整個人僵在半空中,雙手還死死握著刀柄,刀尖卻已被蘇良攥在手裡,進退不得。
他的身體懸在半空,腳下離地三尺鷹。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駭。
「你的刀意,確實不錯。」蘇良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評一道菜:「可惜,還是不夠。」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翻。
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順著刀身逆流而上。
韓烈只覺得雙臂一麻,十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整個人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岩壁上,碎石飛濺。
裂山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數圈,插進地面,刀身震顫不止,暗紅色的紋路迅速黯淡下去。
刀柄上的銅環還在叮噹亂響,響了好一陣才慢慢安靜下來。
韓烈順著岩壁滑落,雙膝跪地,口中噴出一大口血,染紅了面前的碎石。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右手撐地,指節在石面上抓出幾道深痕,卻怎麼也撐不起身子。
日照峰頂,死一般的寂靜。
圍觀的外門弟子們一個個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韓長老的狂刀三絕……被一隻手接住了?」
「那可是連法光境初期都殺過的絕招!」
「他到底什麼修為?通玄境怎麼可能有這種力量?」
「我不信……我不信……」
一個年輕弟子喃喃自語,面色煞白。
他修刀已有二十年,一直以韓烈為目標,每日雞鳴即起練刀,風雨無阻。
今日看到這一幕,只覺得自己二十年的認知被人一腳踩碎,碎得稀爛,撿都撿不起來。
「下界來的……下界怎麼可能有這種怪物?」
「他接住韓長老最後一刀的時候,連腳步都沒動一下。」
「你們看到了麼,他掌心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韓烈更是滿臉不可置疑之色。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切都做到最完美之後,竟還是敗了。
於心中復盤之時,才發現自己敗得如此理所應當,就好似,蘇良此人的實力,本就遠在他之上。
他方才那三刀,每一刀都是全力,每一刀都傾注了他百年的刀道感悟,可對方只伸了一隻手,便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接住了。
可根據氣息來看,蘇良分明是剛晉入通玄境沒多久才對!
「這不對!」韓烈嘶聲道,嘴角還掛著血沫。
聽到韓烈的話,蘇良淡淡道:「韓長老若是不服,你我可以再比幾手,只不過,拳腳無眼刀劍無情,若是傷了你,蘇某概不負責。」
韓烈站起身來,雖已敗下,眼中卻儘是不服之色,他咬牙道:「今日之事沒完!」
說罷,狠狠一拂衣袖而去。
他走時步子還有些踉蹌,左肩比右肩矮了一截,大概是方才撞在岩壁上的那一下傷到了骨頭。
他走到插在地上的裂山刀旁,彎腰拔起刀,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日照峰上,小青站在院門前,驅趕山道上那些遲遲不肯散去的外門弟子,隨後才回到院子裡。
「殿下,您這次可是把外門的天都給掀了。」
蘇良坐在石桌旁,聞言頭也沒抬:「掀了就掀了,省得後面還有人來找麻煩。」
小青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托著腮看他:「那要是再來更厲害的呢?」
蘇良頓了下。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也沒在意。
他想了想,道:「那就再打。」
小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她忽然壓低聲音,問道:「殿下,那個顧長鋒離開之前看了韓烈一眼,我總覺得那眼神不對。」
蘇良抬起頭,看向小青。
「你也看出來了。」
「嗯。」小青點頭:「此二人分明有了殺心,我看是不可留。」
蘇良靠在椅背上,望著遠處的雲海。
雲海在夕陽下翻湧著,一層一層的。
幾隻御劍飛行的弟子從雲層上方掠過,靈光的軌跡劃破了天邊的紅色,又很快彌合了。
「我知道。」
「那殿下還放他走?」
蘇良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卻讓小青莫名覺得有些冷。
「不急。」
……
接下來的日子,蘇良過得清閒。
不過,偶爾會有人登門拜訪,無非是替如法而來,詢問蘇良何時能將剩餘的道藏交出。
來的人態度都很客氣,站在院門外拱手問安,說話時目光卻總往蘇良袖口上瞟,像是想從那截露出的紙邊看出什麼端倪來。
蘇良一邊拖著,一邊每日吐納修煉,要不就是去指點小青與蘇寧兒等人的修行。
蘇寧兒進展最快。
她年紀小,經脈尚未定型,蘇良給她挑了一部最基礎的吐納功法,她練了不到十日便入了門。
小青慢些,但勝在穩,每日雷打不動地練上兩個時辰。
日子過得波瀾不驚,但他清楚,這份平靜只是暫時的。
日照峰上的消息傳得太快,快到他不用刻意打探,便能從元葉感知中捕捉到外門各處對自己的議論。
那些議論里,顧長鋒韓烈等人已經徹底淪為背景,被反覆咀嚼的只剩下一個名字。
蘇良。
一個下界來的客卿,通玄境,連敗外門三大高手。
這在外門的歷史上,從未發生過。
有人翻遍了外門的記檔,從飛仙宗開宗立派到現在,找不出第二例。
蘇良不在意這些虛名,但有人在意。
徐讓的洞府在長老堂北側的一座矮峰上,距離日照峰不到二十里。
那座矮峰比日照峰高不了多少,卻修得齊整,山道鋪著青石,兩側種著靈竹,峰頂有一座三進的洞府,門前立著兩尊石獸。
他臉色很沉,像是風雨欲來的天空。
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思忖良久,徐讓終究起身,在書案前一手紙筆,開始書寫。
他寫得很慢,每寫一行都要停下來想一想,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墨點。
不過多時,他所寫文書,被一名管事堂的弟子拿著,送到了日照峰。
最終,這份文書交到了蘇良的手中。
其中內容很簡短:客卿蘇良,即日起需履行客卿之責,前往外門轄地東側三百里處清剿妖獸巢穴,任務詳情見附卷。
附卷中記載,那處妖獸巢穴盤踞著數頭通玄境的妖獸,巢穴深處可能存在上古陣法遺蹟,需一併探明並回報。
時限:三日
蘇良將其遞給小青,小青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
她的手指在那行「通玄境巔峰妖獸」上停了一下,指甲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殿下,這分明是故意的。」
「嗯。」
「妖獸巢穴,通玄境巔峰的妖獸,還有上古陣法遺蹟,這些東西讓一個客卿單獨去辦,擺明了是借刀殺人。」
蘇良站起身,將玉簡收入袖中,走到院中整了整衣袍。那件青灰舊袍的袖口已經磨得發白,他拍了拍上面沾的灰。
「那就去。」
小青急了:「殿下,你明知是陷阱還要往裡跳?」
蘇良看了她一眼,笑道:「妖獸巢穴是真的,任務也是真的,我若不去,正好落了徐讓的口實,我們腳跟未穩,背上怕死畏戰之名,往後的路更加難走。」
小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況且。」蘇良續道:「一頭通玄境的妖獸而已,正好試試這幾日修煉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