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鋒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
那隻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五指微微彎曲,像是劍還在掌中。
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息,才意識到掌心裡什麼也沒有了。
他意識到自己輕敵了,立即就要召回長劍再斗上一回合。
結果,蘇良挺劍邁進,瞬息間來到了顧長鋒身前,那柄青金色的劍刃,死死抵住了顧長鋒的咽喉。
只需往前進上一寸,便能將其喉嚨刺破。
周遭一靜。
就連顧長鋒自己都沒有想到,對方的動作居然如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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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二人的交手沒有任何的氣息碰撞,只是從劍招層面來說,顧長鋒已然敗了。
他的劍意還在空中飄蕩,劍卻已經插在泥土裡。
而對方的劍已經抵上了他的喉嚨。
「受教了。」
顧長鋒沉默了很久,才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走過去拔起自己的劍,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圍觀弟子一片死寂。
「顧長老……一招就被卸了劍?」
「他用劍破了顧長老的劍道?」
「下界來的,用劍,打敗了外門劍道第一人?」
有人說話時聲音都在抖,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合常理的東西。
一個下界來的客卿,用劍,一招卸了顧長鋒的兵器。
這話說出去,怕是整個外門都沒有人敢信。
顧長鋒離開之前,看了眼韓烈。
那眼神並不強烈,其中意味,恐怕也只有這對有著近百年交情的師兄弟方能明白。
顧長鋒的眼皮往下壓了壓,目光在韓烈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偏開了。
韓烈眯了眯眼,心中已然明了。
他們在此,可不是私鬥,而是切磋。
切磋,那就得有個限度。
宗門法規寫得清清楚楚,切磋可以,動了殺心便是另一回事。
一招落敗,顧長鋒自然不能再繼續糾纏下去,否則便是觸犯了宗門法規。
他若再出手,便是以報仇為名行私鬥之實,傳出去,他顧長鋒的臉面就真的不用要了。
但韓烈不同了。
他擁有第二次機會。
顧長鋒輸了,他還沒輸。
顧長鋒看他的那一眼,是提醒,也是下令。
此人斷不可留,望殺之!
刀劍無眼,韓烈的狂刀又是出了名的霸道,若是「一不小心」傷了或是殺了蘇良,也在情理之中,就算有人追究,也不會真的拿他怎麼樣。
切磋中死個把人,在飛仙宗外門算不得什麼大事,只要不是故意為之,罰些靈石便了了。
韓烈站在原地,虎目死死盯著蘇良,臉上那層橫肉抽動了兩下。
他沒有去看顧長鋒離去的方向,也沒有急著出手,那雙粗糲的大手緩緩抬起,將背後那柄門板寬的厚背大刀從肩上卸下。
刀柄上的銅環叮噹作響,在山風中格外刺耳。
「蘇長老好劍法。」韓烈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股暴烈的氣息反而收斂了些:「我師兄修劍百年,被你一劍卸了兵器,這事傳出去,夠他接下來十年抬不起頭。」
蘇良看著他,沒有接話。
「不過刀與劍不同。」
韓烈將大刀橫在身前,刀身寬厚,映著日光泛出一層暗沉的鐵色,隨即他周身靈力驟然翻湧,那柄厚背大刀的刀身上,竟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如同燒紅的烙鐵。
「劍走輕靈,刀走剛猛,可真正的好刀,是能斬開天地的。」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極其暴烈的刀意從他體內炸開。
那股刀意與顧長鋒的清冷劍意截然不同,熾熱狂暴,像是從地心深處噴涌而出的熔岩。
刀意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峰頂廣場的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龜裂聲,蛛網般的裂紋從他腳下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圍觀的外門弟子中,有人面色煞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數步。
有人退得慢了,鞋底被熱氣一燎,燙得直跺腳。
「韓長老的刀意……比五年前強了何止一倍!」
「他這是把整條命都煉進刀里了!」
「這股刀意,何人能敵!?」
韓烈沒有理會那些議論,他雙手握刀,刀尖朝天,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周身暗紅色的刀意翻湧如潮。
他站在那裡,身後的天光都被那股刀意染成了暗紅色,像是日暮時分的晚霞落在了他肩上。
他盯著蘇良,嘴角扯出一個嗜血的笑:「蘇長老,我這柄刀,名為『裂山』,跟隨我一百三十餘年,飲過十七位通玄境高手的血。」
他頓了頓,續道:「還有三人,是法光境初期的散修。」
此言一出,圍觀弟子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法光境初期,那是比通玄境整整高出一個大境界的存在。
韓烈能以通玄境斬殺法光境修士,這份戰績放在外門,堪稱傳奇。
有人私下裡說,韓烈的刀法已經超出了通玄境的極限,只是他卡在某個關口上不去,否則早就該入法光了。
「韓長老這是動真格了。」
「方才顧長老,明顯是吃了輕敵的虧,誰也沒想到,這姓蘇的能一招繳他的械!」
「不錯,而韓長老就不同了,他刀勢剛猛霸道,第一招必出全力,這個姓蘇的,就沒那麼好混過去了!」
「搞不好,今天這日照峰,要見血了。」
蘇良看著韓烈,面色依舊平靜,只是將掌中一剎真鋒微微抬起,青金色的劍刃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請。」
韓烈一聲暴喝,整個人騰空而起,雙手握刀,一刀劈下。
這一刀與方才顧長鋒的試探截然不同。
刀身之上暗紅色的紋路猛然亮起,一道足有數丈長的刀罡從刀鋒上脫體而出,如同一道赤紅色的月弧,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氣浪,朝蘇良當頭斬落。
刀罡所過之處,空氣被燒出一道焦黑的軌跡,峰頂的石板在觸及刀罡邊緣的瞬間便炸裂成齏粉。
外門弟子譁然。
「這一刀,通玄境內絕對無人能擋!」
蘇良抬起頭,看著那道赤紅色的刀罡。
他沒有退。
掌中一剎真鋒往上一架,劍身上暗金色的紋路在同一瞬間亮起,青金色的劍光與赤紅色的刀罡正面相撞。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爆響炸開,兩股力量交擊之處,空氣被擠壓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峰頂的石板被整層掀飛,碎石與塵土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數十丈高的煙柱。
等到煙塵散盡。
蘇良站在原地,一剎真鋒橫在身前,劍身上的暗金紋路還在微微流轉。
他的腳步沒有挪動分毫。
韓烈的瞳孔一縮,隨即一聲暴喝,第二刀緊隨而至。
這一次他沒有再留手,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手中刀身內,刀身上的暗紅紋路亮到了極致,整柄刀像是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
他連劈三刀。
先是赤紅色的刀罡呈半月形斬出,將峰頂廣場的地面犁出一道丈許深的溝壑。
碎石飛濺,溝壑兩壁被燒得焦黑,還冒著絲絲白煙。
而第二刀,刀罡化作一道赤紅色的光柱,直取蘇良面門。
第三刀,他整個人已與刀合一,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以肉身攜刀,朝蘇良撞去。
那道流光快得驚人,幾乎看不到人影。
只看見一道赤紅色的光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灼熱的氣浪,像是一顆從天上墜下來的隕石。
這三刀一氣呵成,首尾相連,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這是韓烈壓箱底的絕技,名為「狂刀三絕」,是他耗費三十年心血所創,曾以此招在界外散修圍殺中反殺三名同境高手。
當年那一戰,他身中七刀,渾身是血,卻硬生生用這三刀把三個同境高手斬於刀下。
從那以後,狂刀之名便傳開了。
圍觀的弟子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們看著那道赤紅色的流光,只覺得整座日照峰都在顫抖。
天空被刀意染成了暗紅色,像是日暮時分的晚霞。
如此可怖的氣勢之下,蘇良的身影顯得尤為單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