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沒與峰上其他人打招呼,孤身離開了日照峰。
出外門東側山門,一路向東三百里,地貌從層疊的浮空山峰逐漸變成了荒涼的戈壁。
浮空山在身後越來越遠,最後縮成幾團模糊的影子,掛在天邊像幾朵被風吹散的雲。
腳下的地面從青石變成碎石,又從碎石變成細沙,踩上去沙沙響,風一吹便揚起一片灰黃的塵霧。
飛仙宗外門轄地廣袤,但大多數地方靈氣稀薄,並不適合修行,因而人跡罕至。
偶爾能看到幾處廢棄的洞府,洞口被風沙堵了大半,門楣上刻著的字也被磨得看不清了。
抵達了文書中所標註的位置後,蘇良見到一座孤零零的荒山,山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洞穴入口,從上到下足有數十個,像是一隻巨大的蜂窩。
山腳下的地面龜裂,縫隙中滲出暗紅色的熱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刺鼻氣味。
蘇良站在山腳,將感知鋪開。
山中盤踞著數十頭妖獸,氣息從通玄境初期到通玄境巔峰不等,分居在那些蜂窩般的洞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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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獸與凶獸不同,凶獸只有蠻力與本能,而妖獸已經開了靈智,懂得趨利避害,甚至能修煉靈力,施展術法。
這也是為什麼飛仙宗將妖獸視為外門弟子歷練的對象,而非單純的野獸。
而在山腹最深處,有一道極其渾厚的氣息。
那道氣息的濃度遠超通玄境巔峰,正在朝法光境蛻變,卻卡在了最後一步。
蘇良感知了片刻,確認那是一頭妖王。
妖獸一族,能稱王的存在,至少需要法光境以上的修為。
而山腹中這位,正處在通玄境與法光境的交界處,半隻腳已經邁了過去。
徐讓派他來清剿這頭妖王,顯然是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一個剛入通玄境的客卿,對上即將踏入法光境的妖王,在任何人看來都是有去無回的事。
如今就算他空手而歸,說清這裡的情況,想必也不會受到處罰。
任務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只是「探明並回報」,可沒說要他一個人把妖王殺了。
但以徐讓的性子,不知道暗中還要使多少絆子。
今日落了空,明日便會有別的名目等著他。蘇良不想把日子過成一場沒完沒了的糾纏。
蘇良收回感知,抬步朝山中走去。
他沒有隱藏氣息,踏入第一個洞口時,兩側的岩壁中便同時撲出數道黑影。
幾頭通體赤紅的蜥蜴妖獸,張口便朝他噴出灼熱的火息.
火息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片扇形的火幕,將整個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蘇良沒有停步。
只是以周身靈力猛地一盪,一道青金色的光環從體內炸開,光環所過之處,數頭蜥蜴妖獸直接被震飛出去,撞在岩壁上,鱗甲碎裂,哀嚎不止。
繼續前行,沿途所過之處,越來越多的妖獸從洞穴中湧出。
數量不少,從四面八方朝他圍攏。
這純粹就是一座妖山,而內里最深厚的那道氣息,應當就是妖王了。
蘇良一路橫推而去,尋常通玄境的大妖,壓根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反而難敵他一招。
石甲岩獸被他隨手一拍便甲碎肉裂,巨蛛的毒霧還沒近身便被他的靈力護罩擋在外面,連他的衣角都碰不著。
而越往深處,妖獸的數量便越少,但氣息卻是越來越渾厚。
通玄境中後期的妖獸開始出現,它們比外圍的同類更聰明,面對蘇良,沒有貿然出手,而是先在暗中觀察。
有幾道氣息跟在他身後數十丈處,不遠不近地綴著,像是在等他露出破綻。
蘇良不在乎它們觀不觀察,徑直朝山腹深處走去。
最終,他來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極高,足有百餘丈,頂部布滿了晶體般的鐘乳石,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將整片空間映照得如同黃昏。
地面中央是一片翻湧的岩漿池,池邊盤踞著一頭巨獸。
岩漿池裡的熔岩咕嘟咕嘟冒著泡,每一個泡破開時都會濺出幾滴火星,落在池邊的石頭上,燙出一個個小小的焦坑。
那是一頭形如雄獅的妖獸,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上都流淌著岩漿般的赤紅色紋路。
而其體型龐大,肩高近兩丈,四爪粗壯如柱,頭顱之上,生著一對彎曲的金色犄角,角身上刻滿了天生的靈紋。
這些靈紋似天地生成的,蘇良只看了一眼便覺得眼熟,像是在赤松子的道藏中見過類似的紋路。
赤炎金猊。
也即是這妖山之中的主宰者。
它與蘇良一樣,雖知曉有外來者闖入,但心中毫不在意,眼下正趴伏在岩漿池邊,懶散地以爪撥弄池中的熔岩,像是在戲水。
足以將精鐵熔化的熔岩,在它的爪尖上像是溫熱的泉水,被它撥來撥去,玩得不亦樂乎。
蘇良沒有直接動手,而是站在原處,他發現此地妖氣雖是濃厚,但靈氣同樣濃郁。
靈氣從地脈深處湧上來,混在妖氣之中。
蘇良深吸了一口,只覺得胸腔里一陣清涼,連日來吐納積攢的靈力都在這一口裡活泛了起來。
至少,是比日照峰上的靈氣濃郁不少。
如此好地方,不吐納一番,著實可惜了。
於是乎,蘇良就這麼旁若無妖的修煉起來。
他盤膝坐下,雙手擱在膝上,那層薄薄的靈膜從體表浮起,一松一緊地吞吐著周圍的靈氣。
靈氣被他吸納入體,沿著經脈緩緩流轉,像是溪水匯入了乾涸的河道。
也在這時,赤炎金猊抬起了頭顱。
居然有人敢當著它的面,吸收它這妖山裡的靈氣?
人說臥榻之處豈容他人鼾睡,妖又何嘗不是如此!
一雙豎瞳立刻鎖定在蘇良身上,那雙瞳孔是暗金色的,裡面有一條豎直的黑色裂縫,像是燒紅的刀鋒上裂開的口子。
而後它開口了,竟是口吐人言,聲音低沉渾厚:「你在找死?」
蘇良打量了它一眼,微微點頭:「開了靈智,能說人話,倒是省事。」
赤炎金猊緩緩站起身來,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周身暗金色的鱗甲下,赤紅色的紋路猛然亮起,整片地下空間的溫度驟然升高了數倍。
「本王給你一個機會。」赤炎金猊的聲音在空間中迴蕩,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留下儲物袋,自斷一臂,本王饒你一命。」
蘇良攏了攏衣袍,淡淡道:「我趕時間,動手吧。」
赤炎金猊一聲怒吼,整片地下空間都在震顫。
穹頂上的鐘乳石被震斷了好幾根,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它張口噴出一道赤金色的火柱,火柱粗如殿柱,灼熱的氣浪將沿途的岩石都燒得炸裂。
蘇良整個人騰空而起,火柱從他身下掠過,將後方的岩壁熔出一個數丈深的焦洞。
洞口的岩石被燒成了琉璃狀,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泛著幽幽的光。
掌中一剎真鋒無聲延展而出,青金色的劍刃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他身形如電,一劍刺向赤炎金猊的頸側。
劍刃刺中鱗甲的瞬間,發出一聲金鐵交鳴之聲,火花四濺。
赤炎金猊的鱗甲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那道白痕在暗金色的鱗甲上格外扎眼,卻也只是扎眼而已,連血都沒滲出一滴。
蘇良眉頭微動,這頭妖王的肉身強度遠超他的預判。
他在大乾時肉身已經淬鍊到極致,又吸收了龍元與陽脈之力,後來又經過界外靈氣的反覆浸潤,肉身強度早已超過尋常通玄境。
但這一劍下去,竟然連赤炎金猊的防禦都破不開。
赤炎金猊一聲冷笑,巨爪橫掃,帶著足以拍碎山壁的力量朝蘇良拍來。
它的爪子比蘇良整個人還大,爪尖的寒光在暗紅色的光芒中一閃而過。
蘇良身形一閃,出現在十丈之外。
巨爪拍在地上,整片地面龜裂塌陷,碎石飛濺,激起一片火雨。
「區區通玄境人修,也敢來挑戰本王?」
赤炎金猊站起身來,周身靈光暴漲,那些暗金色的鱗甲上,赤紅紋路忽然化作實質的火焰,將它整具身軀包裹其中。
「既如此,留下命來!」
它張口一吐,一道赤金色的光環從口中炸開,光環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成真空,連空間都隱隱扭曲。
面對這可怖的一擊,蘇良沒有退。
他將一剎真鋒收回,右手探出,五指張開,朝前輕輕一推。
一道青金色的光幕從掌心炸開,如同一面透明的牆壁。
赤金光環撞上光幕,光幕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但沒有碎。
蘇良右手一翻,光幕猛然收縮,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反朝赤炎金猊轟去。
來勢洶洶的赤金光環被他反手一撥,便調轉了方向。
赤炎金猊瞳孔一縮,四爪猛然踏地,地面炸裂,它的身軀騰空而起,避開光柱。
「本王倒是小看你了,不過,到此為止了。」
赤炎金猊仰頭髮出一聲長嘯。
嘯聲在地下空間中迴蕩,穿透岩層,讓整座妖山震顫起來。
四面八方,十餘道氣息像是忽然甦醒般,朝此處快速匯聚。
那些原本蟄伏四周的妖獸,在聽到赤炎金猊的召喚後。
立即現身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