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荒山,更確切地來說,此處已不是荒山。
經過小青等人的收拾,這荒廢的山頭,也有了新的氣象。
石板路上的雜草被拔了個乾淨,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被水衝過之後泛著淡淡的光。
塌了半邊的屋頂補上了新瓦,窗欞也換了新的,雖然樣式簡樸,卻整整齊齊。
眾人也是將石碑收拾出來,才知曉此處名為「日照峰」。
那塊石碑立在峰頂最東邊,半埋在土裡,碑面上長滿了青苔,有人拿刷子刷了半天才把那三個字刷出來。
字是古篆,筆鋒圓潤,看著有些年頭了。
每日清晨,總有一縷晨光灑在峰頭,因而有此名號。
蘇良第二日特意起了個大早,站在那塊石碑旁等著,果然在第一縷日光越過東邊的山脊時,看見一道金色的光柱恰好落在峰頂正中,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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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良與小青空手而歸,不過其他人對此也沒多問。
柳晚吟只是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便轉身去灶房張羅午飯了。
小七走上前來,他這幾日在外門四處打探,探到了不少消息,正欲稟報。
「如何?」
蘇良在一座石橋上停下,橋下是流淌的溪水,清澈見底。
那溪水從山上流下來,經過幾層碎石,到了橋下已經平緩了許多,水面上浮著幾片落葉,慢悠悠地打著轉。
小七在旁回道:「飛仙宗外門弟子逾萬,分屬不同長老門下,徐讓則是外門三位主事長老之一,管著庫房與弟子考功,權力不小,屬下打探到,徐讓有位故交好友,說是前不久在宗門外喪命,似乎與殿下有關。」
蘇良一想,小七說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初來此界時,解決的那三個追殺他的人。
「原來如此,所以徐讓才暗裡針對我們,不過也可能是因為,這裡面有如法的授意。」蘇良道。
「屬下也猜想是如此。」小七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屬下還打聽到,徐讓那故交姓孫,在外門做了幾十年的執事,修為不高,但人緣不錯,徐讓與他自幼相識,交情非同一般。」
蘇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從橋上收回目光,他朝遠處望了一眼。
就在對面的山頭上,隱約傳來呼喝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那裡似乎是一處演武場。
「飛仙宗外門弟子,修為最高的是什麼境界?」他問。
小青想了想,道:「小七說,外門弟子大多是脫胎境,少數拔尖的已經到了通玄。」
來這有些日子裡,他們自然將這方天地的修行體系摸了個清楚。
脫胎對應著大乾的天人境。
通玄則是陸地神仙。
而在通玄之後,還有神通境、法光境、輪迴境。
如飛仙宗大多數外門弟子,都在通玄之下,內門弟子,多數在神通境內。
至於長老,實力參差不齊,有的長老有法光修為,有的又僅有神通之境。
而如法,身為飛仙宗內外門長老之首,有著輪迴境修為!
蘇良走下小橋,回到日照峰的廣場上,自顧自地開始練拳。
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只是肉身之力。
他的拳落在空氣中,發出悶雷般的震響,山腰處的雜草被拳風壓得齊齊倒伏。
小七和北川等人在旁邊看著,越看面色越凝重。
「殿下這肉身……」小七低聲道:「比在大乾時強了至少三倍。」
北川點頭:「應當界外靈氣濃郁,殿下的肉身被靈氣浸潤了數日,已經蛻變,別說殿下,就算是我,也小有突破。」
他說著攥了攥拳頭,骨節發出幾聲脆響。
蘇良收拳,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二人面前。
「小七,明日你去演武場,找個由頭,讓外門弟子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下界來的客卿,拳腳上有些本事。」
小七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咧嘴一笑:「殿下是想釣魚?」
蘇良沒有否認。
「讓他們自己找上門來,總比我們主動惹事好。」
小青在一旁聽到了,終於完全明白了蘇良的打算。
她想起吳德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想起他朝弟子遞過去的那個眼色,嘴角不由微微彎了一下。
明日,且看他們來不來。
小七去演武場的時候,特意挑了午後最熱鬧的時辰。
外門弟子午後有一段自由切磋的時間,演武場上人多,擂台四周也圍滿了觀戰的。
擂台是用青石砌成的,四角各立著一根石柱,柱上刻著防護陣紋,有人切磋時陣紋便會亮起,將溢出的靈力擋在台內。
小七混在人群里,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著,看了幾場切磋後,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身旁的人說了一句:「就這?還不如我殿下十年前在北境練拳的架勢。」
那人乃是閻羅殿的人,與小七配合得很好,立馬接話:「殿下那拳,一拳下去山都得裂,這些人花拳繡腿的,中看不中用。」
小七點了點頭,聲音又高了幾分:「殿下說過,就外門這些人,連他三成力都接不住。」
這話像是往池塘里扔了塊石頭。
前排幾個外門弟子回頭看了一眼,面色不太好看,但也沒人當場發作。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被同伴拉了一下袖子,忍住了。
小七也不急,說完便帶著人走了,像是隨口一提。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日,這話便傳到了外門一位負責弟子修行的長老耳中。
第二日清早,蘇良正帶著小青練習吐納功法,山道上便傳來了腳步聲。
來的人不少,二三十個,前呼後擁的。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年輕弟子,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勁裝,袖口繡著外門長老的銀線紋。
此人姓趙,名玄一,通玄境中期,在外門中專門負責弟子體修之事。
他年紀看著不到三十,實際年歲已逾四十,只是修到通玄之後容貌便不怎麼變了。
趙玄一站在山道口,沒有繼續往前走,只是遠遠地看著蘇良二人。
他身後的弟子們交頭接耳,有人低聲嘀咕:「就那個?下界來的?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
「聽說是個客卿,如法大長老親自請來的。」
「呵,客卿?我看是如法大長老被他騙了吧,下界那種窮酸地方,能出什麼高手。」
「你看他那身衣裳,灰撲撲的,跟雜役似的。」
趙玄一抬手止住身後眾人的議論,朝前方朗聲開口:「蘇長老,在下趙玄一,外門弟子,聽聞蘇長老肉身修得不錯,特來請教一二。」
聲音順著山風傳上來,清清楚楚。
蘇良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山道口那群人身上。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將肩頭的舊袍整了整,然後緩步來到山道前。
小青跟在後面,面色平靜。
蘇良走到趙玄一面前十步處站定,打量了他一眼。
趙玄一比他高半個頭,肩寬背闊,周身靈力凝而不散,確實有幾分真本事。
他站在山道口,腳下那片碎石被他踩得結結實實,連一顆都沒鬆動。
「請教什麼?」蘇良問。
趙玄一一笑,語氣還算客氣,但客氣底下壓著一股硬邦邦的勁:「聽聞蘇長老說,外門弟子連你三成力都接不住,可蘇長老身為客卿與外門弟子相比,那不算是本事,在下也是技癢,想與蘇長老在肉身方面,討教一二。」
趙玄一話說得體面,而他身後那些外門弟子,借著有人撐腰,恨不得騎到蘇良臉上來。
有幾道聲音先後響起。
「姓蘇的,你一個下界來的武夫,就敢如此大言不慚。」
「別說趙長老出手,就是我們這些弟子,也足夠讓你好看!」
「今日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你那狗腿子吹噓得那麼厲害。」
趙玄一抬了抬手,後方立馬安靜了下去。
他笑眯眯地看向蘇良,再度道:「蘇長老若是怕在這些弟子面前失了顏面,你我可以去個無人之處盡情一戰!」
蘇良看著他,頓時搖頭道:「那怎麼行,依我看,你我就在演武場,當著所有人的面比試一番,如何?」
趙玄一愣了一瞬,全然沒想到蘇良如此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