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二,你這輩子才過了多久,你又像個老頭似的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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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魚只覺得陳暘說得誇張,伸出白皙如雪的小手,在陳暘的臉頰上輕輕一掐。
但她絲毫不否認,陳暘在短短不到一年時間,把他們這個一貧如洗的家給支棱起來,其中肯定經歷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艱辛和危險。
這一直是林安魚心底對陳暘最大的認同和驕傲。
陳暘準備起身。
林安魚卻用雙手捧住陳暘的臉,讓陳暘繼續貼著她的額頭。
「安魚,你幹嘛……」
「別動。」
林安魚認真道:「每個人都看到了你的變化,可我離你這麼近,我怎麼就沒好好觀察過你,我想看你看得更清楚一些。」
「咱倆鼻子都要撞一塊兒,安魚,你能看到啥……」
「我能看到,我什麼都能看到!」
林安魚說完,順勢抬起頭,一口吻在了陳暘嘴上。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陳暘帶著林安魚退了房,揹著行李登上了回濱陽的車。
一路上,林安魚靠著窗,目光落在窗外蕭條的山嶺上。
車內刺骨的冷空氣,絲毫沒打斷她的思緒。
她在用心鞏固夫妻關係這門學問。
如果不是趙老師的一番話,她或許真的會在往日的迷茫和渾噩中,作出錯誤的決定。
不可否認,她上了一課。
「安魚,你冷嗎?」
陳暘知道車上冷。
由於沒有多的棉衣,陳暘只好從行李包里扯出林安魚的棉布床單,摺疊幾次後,搭在了林安魚的身上。
林安魚從思緒中回過神。
感受著陳暘的照顧,林安魚明白陳暘為她揹負了太多。
她把陳暘的手拽過來,把床單蓋在上面,語氣幽怨道:「光問我冷不冷,你就不顧顧你自己?好好放裡面,別亂動……」
……
今天下了場雨。
從盤縣回到濱陽,山路較為泥濘,因此耽擱了不少時間。
冬天天黑得早。
晚上六點時,天已經昏暗下來。
陳暘拉著林安魚,走向了機械廠那一排紅磚房的職工宿舍。
從機械廠食堂旁邊的過道里湧出來的一陣寒風,吹得陳暘和林安魚渾身發冷。
食堂窗戶的透亮大玻璃上,蒙著一層白茫茫的霧氣,裡面昏黃的白熾燈亮了起來,將排隊打飯的工人身形,照得模模糊糊。
食堂門口一直有人進進出出。
陳暘領著林安魚路過時,林安魚下意識縮在身材高大的陳暘身後。
來到陌生的環境,她還是表現得比較靦腆,哪怕那些吃飯的工人她都不認識。
當然。
最主要的是在車上的時候,陳暘就叮囑過林安魚,他們是「借住」在機械廠,屬於外人,要時刻保持低調。
所以林安魚更多的是不想引人注意。
陳暘帶著林安魚,在廠子裡稍稍繞了一圈,算是讓林安魚簡單熟悉機械廠。
風吹得路旁樹木沙沙作響,遠處翻砂車間還在燈火通明,這是林安魚第一次看清一個生產大廠,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模樣。
一路過來,林安魚遇到了許多下了班的工人。
這些工人大多穿著厚實的、沾滿污跡的灰藍色勞動布工裝。
哪怕大冬天,他們從林安魚身邊走過時,身上都飄來一股混著機油味的汗味。
林安魚很愛乾淨,雖然聞不慣這種味道,但並沒有表現出厭惡。
只是下意識想到了個人衛生問題,於是悄悄拽了一下陳暘的胳膊,詢問平時在哪裡洗衣服、洗臉洗漱。
機械廠有公共浴室,分男女浴室,但一周有開放時間限制。
職工宿舍的那一排紅磚房前有一條不鏽鋼水管,每家每戶的門口分了個水龍頭,做飯、洗衣服倒也算方便。
這些陳暘都一一告訴了林安魚。
他不建議林安魚親自動手洗衣服,畢竟冬天水冷,他怕林安魚凍著,想分擔洗衣服的責任。
但林安魚堅持不同意,說洗衣服是她力所能及的事,她又沒傷著身子,不用陳暘替她。
總之小兩口為了這事,一路扯到了職工宿舍外。
那一排紅磚小平房,在寒氣濕重的夜幕下,透出一道道昏黃的燈光。
此刻不少宿舍外的爐灶都開啟了,有人先一步下班回家,飯早就做好了,端著一個大瓷碗,蹲在屋前的一小塊空地上,不停地扒拉著飯菜。
有人後一步到家,剛引燃爐火,正給爐子裡填著蜂窩煤。
有的住戶燒柴火,門口的爐灶里透著橘紅的火光,木頭燒得噼啪作響,裊裊青煙一路竄上屋簷,沿著青黑的瓦片爬上了房頂,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還有剛下班的,跟陳暘和林安魚一樣正走在紅磚房前的走廊里。
他們輕車熟路跨步跳過水溝,開門的鑰匙早已揣在手上,踩著屋前的青石板,熟練地開啟房門。
有好事者,會回頭看一眼陳暘和林安魚,目光在林安魚漂亮的臉蛋上停留得多,但也只是匆匆看一眼就推門而入了。
總而言之,家家戶戶忙著做飯的做飯,吃飯的吃飯,鮮有人會留意這一排紅磚房又住進了新面孔。
陳暘路過楊辰家的時候,還特意瞅了一眼,見楊辰家的窗戶上亮著燈火,但大門卻關著,估計是一家人都關了門在屋內吃飯。
林安魚好奇問陳暘在看什麼。
陳暘腦海中浮現出楊辰那張帥得無可挑剔的俊逸面容,想了好一會兒,憋出一句:「安魚,你離這戶人家遠一點,這戶人家不壞,但……你離遠點就行了。」
林安魚沒多想,答應了下來。
只是後來林安魚才知道,陳暘的話只說對了一半。
那個濃眉大眼的楊辰,可不單單是相貌俊逸帥氣那麼簡單。
回歸正題。
從楊辰家路過後,再走個二十來米,就到了陳暘和陳衛國隔牆相鄰的屋子。
陳暘看到兩戶房子前,原本空落落的牆根下,層層疊疊摞起了幾百個蜂窩煤,黑黢黢一片,像座小山似的。
看來是陳衛國搬回來的。
「喲,陳老二,你們回來啦?」
灶台前,陳衛國顛著一口鐵鍋,忙裡抽閒道:「快去洗手,你們正好趕上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