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魚,你在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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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暘注意到林安魚眼神的恍惚,於是伸手在林安魚眼前晃了晃。
林安魚終於將視線聚焦在陳暘臉上。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僵著,更多的疑惑也浮現出來。
「安魚,別胡思亂想了,不能生孩子就不省孩子,只要你是我媳婦就足夠了。」
陳暘並沒有表現出沮喪或者失望的情緒。
其實很好理解。
上一世的他,雖然名利雙收,但一生都困在了牛家灣。
這一世,他好歹彌補了大部分遺憾,挽回了自己親手創造的悲劇,林家姐妹還活著,自己父母也沒有憾然離世。
人因為不能知足才會痛苦。
雖然這一世,陳暘仍然沒有實現子孫滿堂的願望,可床榻旁多了一人,對他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成就和欣慰。
從三月底重生,到如今轉年來到一月份。
恍惚間已經過去了十個月,這十個月能和林安魚走到一起,對陳暘來說宛如一次他自己生命的塑形。
所以陳暘是不可能和林安魚離婚的。
當然,沒有孩子雖然很遺憾,但陳暘並不認為一定沒有希望。
「安魚,我是認真的。」
陳暘環出一條手臂,將林安魚攬入懷裡,低頭親了一下林安魚的額頭,細聲道:「人民醫院給出的治療方案對你太痛苦了,就算你願意我也不同意,咱們想其他辦法。」
「陳暘……」
林安魚萬萬沒想到。
陳暘在她設定的「一」和「二」的框架里,選擇了第三個答案。
不是讓她堅持治療,也不是和她離婚。
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境回應陳暘給出的答案,她臉上的肌肉明明還僵硬著,身體卻軟塌塌地縮在了陳暘的懷裡。
那個像山一樣厚實、像海一樣寬曠的懷抱,將林安魚那一點點強撐的體面給吞沒。
「陳暘……」
林安魚把臉埋在陳暘胸口,小聲念著陳暘的名字,聲音聽起來嗡嗡的,像小兔子般地啜泣著。
「安魚,我知道你難受,哭吧哭吧,早該哭出來了,是我對不起你,這兩個月讓你一個人默默煎熬,好好哭一場吧。」
陳暘感受著胸口的濕潤,愈發將林安魚摟緊。
其實言語是空洞的。
尤其是兩個人心緒如此複雜的情況下,想要表達出心裡的想法,根本不是當下的語境能表達清楚的。
起初林安魚並沒有深刻體會到,趙玉林老師在寢室里給她說的那些話的意義。
此刻陳暘的包容和體諒,讓林安魚從身心上感受夫妻間那股擰不斷的牽絆,那是比感情還要深沉的東西。
有時候,一個擁抱便勝過千言萬語。
林安魚在陳暘的懷裡哭了好一陣,哭幹了眼淚後,她也緊緊抱著陳暘不肯鬆手,想在熟悉的懷抱里,感受自己的眼淚和對方的體溫交織出的說不清的氣息。
也許,這便是相濡以沫的味道。
……
晚上。
招待所亮起了路燈。
路上寒風瑟瑟,幾個從礦區下班的工人路過招待所時,討論回去後架一口鐵鍋,滿上一鍋清水燒開,再把今天在山裡摘的地木耳、折耳根扔到鍋里煮熟,最後撒一把鹽、放點花椒和辣椒、再滴兩滴金貴的菜籽香油,吃一頓簡易的火鍋。
有人提議弄幾片切得薄薄的臘肉煮在湯底,用來代替牛油,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咕嚕咕嚕的肉味從鍋里躥起來,再抿上一口白酒,這個冬天就沒那麼冷了。
陳暘站在視窗,聽著樓下的說話聲漸行漸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恰好這時,林安魚拎著一壺開水進了屋。
她下午哭花了臉,跑去浴室好好洗漱一番,回來時順便打了一壺開水,讓陳暘洗漱。
「安魚,等咱們回到機械廠,把陳隊長他們叫上,煮一頓火鍋咋樣?」
陳暘轉過身,興致勃勃看向林安魚。
林安魚將水壺放下,微微昂頭,下午她眸子裡那抹暗沉沉已經不見了,只剩一股清澈。
聽到陳暘想吃火鍋了,林安魚眼底浮現一抹笑意,說道:「我記得上一次咱家吃火鍋,還是好久以前的事……」
「嗐,咱們家以前窮,就燒了一鍋白開水,放了幾顆花椒粒,最後煮了一鍋爛菜葉子,那都不叫吃火鍋。」
陳暘擺擺手。
他想要吃的火鍋,是正兒八經的用牛油湯鍋打底,配上野山椒辣子油混在裡頭的香辣鍋底。
燉火鍋的菜也不能寒酸,五花肉、牛肉、鴨掌這些肉類必須要有。
當然,很多東西比較難弄,比如毛肚和鴨腸,這個年代還沒人用這些東西涮火鍋。
林安魚見陳暘說了一大堆食材,笑著遞過來一條熱毛巾讓陳暘擦臉。
陳暘接過毛巾,目光落在林安魚白嫩光滑的臉蛋上,仔仔細細瞅了瞅,笑道:「安魚,果然你開心的樣子最好看了。」
「油嘴滑舌,誰說我開心了。」
林安魚飛來一個白眼,轉身背對陳暘在床邊坐下。
雖然陳暘說了不要孩子。
但進屋看到陳暘站在窗前的背影,讓林安魚免不了想起趙玉蘭老師的丈夫。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屏著呼吸問道:「陳暘,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治我呀?」
「安魚,你提這個幹嘛,咱們說好先不想這些,你這段時間沒少鬱悶,先安安心心調養好心情再說。」
「你就說說嘛,我想聽。」
「這個……」
陳暘抹了一把臉,放下毛巾來到林安魚身邊。
其實他還沒想到什麼其他辦法,畢竟他又不是醫生,只能說抽空去找老岳的女婿問問。
畢竟宋敬業留過學,說不定有其他的路子。
「安魚,船到橋頭自然直。」
陳暘看著林安魚。
林安魚也看著陳暘,那雙晶瑩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在閃爍。
她看著陳暘舒坦的神態,不解道:「陳暘,你怎麼這麼樂觀?你明明那麼想要孩子……」
「我不樂觀還能怎麼樣?」
陳暘彎下腰,將額頭輕輕貼在林安魚的額頭上,親暱道:「我陳老二這一輩子可不容易,今天能和林安魚成為夫妻,靠的就是一股樂觀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