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魚收拾完東西,從宿舍出來
她下午還有兩節課,上完這兩節課後,她就去跟校務處的曾老師交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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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次請假,林安魚說得含糊其辭,在假條上只寫了「個人原因」。
一個模糊的請假理由,加上一個冗長的請假期限,讓林安魚臉上火辣辣的。
好在學校還是批准了假條。
用曾老師的話說,算是對林安魚的特殊照顧。
閒言少敘。
放學後,陳暘揹著打包好的行李,帶著林安魚出了長征小學,住進了盤縣的招待所,準備第二天一早回濱陽。
以往小倆口進招待所,都奔著生孩子去的。
可這一次,兩人在招待所里什麼也沒幹,也不打算幹什麼。
陳暘拉著林安魚在床邊坐下,把自己的後續計劃講給林安魚聽。
他打算先帶林安魚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預想了所有可能的治療流程,包括住院、調理、藥補等等。
害怕有遺漏,陳暘還細心詢問林安魚,要不要先回家看一趟老爹老媽。
林安魚一雙小手放在膝上,手被陳暘的大手蓋著,像是被一條熱乎乎的毛毯蓋著。
感受著陳暘手心的溫暖,林安魚腦子像一盞在寒風中苦苦燃燒的油燈,思緒忽明忽暗的。
她想了很多。
想到剛剛在宿舍里趙玉蘭的話,也想到了牛家灣的種種。
那張醫院的化驗單就裝在她的口袋裡,她只要掙脫陳暘的手就能取出來。
取出來容易。
可拿給陳暘後,又該表明什麼樣的態度?
林安魚苦思不得,忽然開口道:「陳暘,要不……把姐姐接過來?」
陳暘莫名其妙看著林安魚,問道:「接安柔幹嘛?讓她照顧你?」
「馬上要放寒假了,姐姐也有時間……」
林安魚含糊其辭地答了一句。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陳暘,畢竟她心裡的結沒那麼簡單。
當初得知不能懷孕的原因後,林安魚傷心過、哭過、麻痺過、為不能實現陳暘的期待而痛苦過。
為了有孩子,是選擇那寥寥的三成機率,還是選擇換一個人?
這好像是林安魚的選擇,可選擇的人又好像不是她。
其實很多細節可以看出,林安魚當初唯一想到的解法是退出這段婚姻,讓姐姐嫁給陳暘生孩子。
在她看來,自己退出後,頂多是更痛苦,更傷心,卻可以成全兩個人。
這再好不過了。
但林安魚繞不開對陳暘的感情。
若是沒有趙玉蘭的一番話,現在林安魚心裡或許也不會這麼亂。
亂,是因為她在猶豫。
趙玉蘭那句「他是要陪我走一輩子的人,是和我相濡以沫的另一半……為了讓未來的我,不會因為曾經的決定而留下遺憾。」
這句話說到了林安魚的心口裡。
她從學會欣賞那些晾曬在院子裡的狼皮後,就想成為和陳暘相濡以沫一輩子的人。
現在,她卻得去思考自己的願望是不是太過自私,是不是束縛住了陳暘。
從小到大,沒人教過林安魚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思考。
林安魚也沒想到,原來感情的波折能這麼摧殘一個人的心智。
可想這麼多又有什麼用?
還是那句話,選擇的人不是她。
林安魚於繁亂的思緒中,抓住了一縷輕飄飄的念頭。
她心一橫,從陳暘懷裡抽出了手。
「陳暘,你先看一樣東西,看了以後你再決定要不要……要不要給我治病。」
「安魚?」
陳暘神色怔愣住了。
他盯著林安魚,從林安魚明明毫無表情的臉上,卻看到了一絲掙扎。
緊接著,他看到林安魚將手伸進她的棉衣口袋裡,掏出了那張對摺起來的化驗單。
化驗單的四個邊角已經皺卷了。
陳暘呼吸倏然一滯,明白了一切,但還是問道:「這是什麼?」
林安魚沒回答,只是把化驗單遞給陳暘,也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了陳暘,隨後便將臉轉向別處。
「安魚?」
陳暘喊了幾聲。
見林安魚沒回應,陳暘默默搖頭開啟化驗單。
「輸卵管輕度粘連,無排卵反應……」
化驗單上的一行字,有些刺眼。
陳暘抬起一隻手,用食指和大拇指反覆摩挲著下巴,盯著化驗單皺了皺眉。
他意識到林安魚的症狀有些嚴重,但更多的是意外。
意外於答案來得如此輕巧。
但真的輕巧嗎?
陳暘斟酌一番後,謹慎問道:「安魚,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治療只有三成機率能懷上。」
林安魚依舊沒有轉頭,只是平靜地把醫生當初交代的,儘量還原講給陳暘聽。
哪怕講述起治療的艱難和痛苦時,她語氣里也沒有多餘的情緒,讓陳暘很難知道她現在的想法。
陳暘見化驗單的落款是濱陽人民醫院,眉頭皺得更深了。
連濱陽醫院的醫生都說只有三成……
果然,沒有輕巧的事。
「陳暘。」
「嗯,怎麼啦?」
陳暘將化驗單放下,抬頭看向林安魚時,發現林安魚已經轉頭看向了他。
那張無可挑剔的白皙臉頰,依舊楚楚動人。
只是陳暘發現,林安魚的臉上掛著一抹不合時宜的笑。
那是想要表現得輕鬆的笑容。
林安魚抬頭捋了捋耳邊的髮絲,眸光凝聚在陳暘臉上,可視線好像透過了陳暘。
她輕聲開口問道:「陳暘,要不是治不好怎麼辦,醫生說治不好以後都懷不上了,要不……我們……」
後面的話,林安魚問不下去了。
她潛意識裡也有過不甘心,但她只是儘量將力氣和注意力,放在了保持笑容上,想在陳暘面前留下最後不多的體面。
「安魚,別說胡話了。」
陳暘太了解林安魚了,他知道林安魚接下來想說什麼。
那兩個字,他不想聽到。
陳暘把化驗單重新摺疊好,放回到了林安魚手裡,輕聲道:「安魚,咱們不治了。」
「不……不治了嗎?」
林安魚愣了好幾秒鐘。
在陳暘說出這句話以後,她知道自己還在笑,但那是因為臉上肌肉控制不住地僵硬了。
她不明白,陳暘這句「不治了」是什麼意思。
是打算放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