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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勳章

  當天下午。

  吉普車送陳暘一行人先到了九坪村。

  這一次,琿春邊防開具了證據,他們可以借道蘇聯,而不用再穿過濕地和沼澤,偷偷前往防川了。

  去防川前,開車的那個戴軍綠帽的人將陳暘一行人放在了他們先前來過的九坪村。

  九坪村的民兵隊長朴勇進,因為借了五條槍給陳暘他們,也因此受到了牽連,被關在大隊部審查了幾天。

  不過後來他也莫名其妙被放了出來。

  朴勇進看到陳暘一行人回來,咧嘴露出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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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掃了一眼眾人,問道:「老刀子呢?」

  陳暘還沒來得及回答,金明善就痛苦地大哭起來。

  看到這一幕,朴勇進也明白了緣由。

  他說他早就預感到了。

  因為前幾天夜裡,村里人老是聽到老刀子的破土坯房院子外傳來犬吠聲。

  起初朴勇進以為老刀子回來了,但去看了幾次,都沒看到老刀子人影,只看到那條白山狗蹲在緊閉的院門前不停叫喚。

  誰要是走上前,那條狗就立馬跑遠。

  「原來山子回來了……」

  陳暘這才想起,他們當時在山坡上看到老刀子跳崖時,並沒有看到山子的影子。

  當時情況緊急,誰也沒去在乎這條狗。

  只是萬萬沒想到,老刀子的狗竟然從蘇聯溜了回來。

  「朴隊長,山子它……它還在村子裡嗎?」

  金明善聽到山子回來,立馬抹著眼淚問朴勇進。

  朴勇進卻搖了搖頭,嘆氣道:「也就前幾天那條狗還在老刀子門口叫喚,這些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誰都沒再見著過。」

  聽到這話,金明善瘋了一樣往老刀子家裡跑去。

  陳暘看著他慌張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

  等了半個小時,開吉普車的軍綠帽說差不多該出發了,但金明善還沒有回來。

  朴勇進就去叫金明善。

  但過了一會兒,就他一個人回來了。

  「金明善說他不去防川了。」

  朴勇進長長嘆了一口氣,神色沉痛道:「我去找金明善,看到金明善又在哭,看來老刀子的死對他打擊很大啊……也是,老刀子教他打獵,對他像親孫子一樣,他肯定不願意再回到防川那個傷心地了……」

  聽聞這話,陳暘一行人皆是心情沉重,且有一種愧疚縈繞於心。

  畢竟不是他們越境的話,老刀子也不會死在蘇聯。

  「是我們的錯,我們親眼看著老刀子從坡上跳下去,但什麼也做不了。」

  陳暘慚愧地說出這句話。

  心裡對老刀子的死除了愧疚之外,更有一種讓他呼吸凝滯的沉悶感。

  不過從金明善身上,他彷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朴勇進不知道陳暘複雜的心情,卻從陳暘的話里,聽出了一些玄機。

  他覺得老刀子跳崖的那個山坡和山谷,應該是當年老刀子兒子被蘇聯人害死的地方。

  於是他告訴眾人,老刀子願意給他們當嚮導,其實就是想去自己兒子死掉的地方緬懷一番。

  這種機會,老刀子等了一輩子。

  朴勇進認為,或許在老刀子答應越境蘇聯的時候,他就沒想過回來。

  這種無奈又決絕的選擇,怎不叫人唏噓。

  眾人默哀了一會兒,心情沉悶地告別了朴勇進,坐上吉普車往防川出發。

  陳暘估計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來九坪村這個邊陲村落。

  離開的時候,他盯著那一座座矗立在坡上、塗著白灰的矮小毛坯房,一直盯了很久。

  他知道金明善對他們不友好,但還是心裡默默跟金明善說了聲再見。

  吉普車經過蘇聯人邊境。

  有琿春邊防的特殊證明後,陳暘一行人順利借道入境,又順利來到了防川。

  再次踏上防川村的土地,陳暘一行人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其實這段時間,他們都比較沉默寡言。

  只是防川這個名字,作為眾人情緒的引爆點,讓車上的氛圍變得十分沉悶。

  開車的軍綠帽把吉普車停在了張鼓峰下。

  他的意思很明確,停車的時候特意看了陳衛國一眼。

  陳衛國下了車,抬頭眺望了一眼山上的崗哨,嘴皮翕動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

  陳暘很了解陳衛國的性子,把陳衛國拉到一旁,低聲問道:「你不是一直惦記著部隊麼,你現在能光明正大上去看一眼,咋不上去呢?」

  「有啥好看的……」

  陳衛國搖著頭,小聲道:「我的戰友都不在這個崗哨了……再說了,我是犯過錯的,我也不好意思再上去。」

  他說的「錯」,是指十年前帶著唐紅星和尕娃越境那次。

  陳暘知道陳衛國心裡的真實夙願,便硬拽著陳衛國往張鼓峰上走。

  阿龍和秦雅琴跟在後面,陳暘卻回頭讓他們留在山下。

  只有那個軍綠帽跟著兩人,一路上了張鼓峰,來到了哨所門口。

  興許是提前得到了通知。

  門口的哨兵直接讓陳暘和陳衛國進了哨所。

  走進哨所的空地時,陳暘和陳衛國看到眼前的一幕,直接愣住了。

  只見一隊穿著整齊綠軍裝的邊防戰士,揹著槍齊刷刷列隊站在空地上,面色莊重地看向陳衛國。

  這幾天早上都下過雪。

  哨所的營房屋簷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白雪,將空地中央那面迎風招展的紅旗,映得鮮艷動人。

  陳衛國看了看那面紅旗,又看了看站在紅旗下的邊防戰士們,情緒瞬間涌了起來。

  他不明白這些邊防戰士為什麼要看著他,這種嚴肅的氛圍,讓他激動地嘴皮子都在輕微顫抖。

  但因為犯過錯,他有些膽怯地後退一步。

  陳暘下意識抓住陳衛國的胳膊。

  這時,那個軍綠帽緩緩從兩人身後走過,站在兩人和這一列邊防戰士之間。

  軍綠帽面向陳衛國,說道:「陳衛國同志,有些事情該有個交代了。」

  「交……交代?」

  陳衛國不解地看向軍綠帽。

  軍綠帽點點頭,語氣突然嚴肅起來,念道:「茲有我連三班班長陳衛國,為保護邊境百姓安全,於1967年12月17日,率戰士唐紅星、扎西多吉深入敵部,英勇作戰,不怕犧牲,特授個人三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