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暘和陳衛國能安全撤離,和複雜的丘陵地形有關。
蘇聯人雖然人多,但在複雜的山地地形下,要追捕兩人的難度也挺大。
而且蘇聯人也並非怕死。
事後陳暘估計,要不是當時他們已經靠近我國的邊境,按照蘇聯人的脾氣,肯定會呼叫炮火支援。
蘇聯人之所以不敢貿然追擊他們,一來是忌憚他們的槍法,二來最主要原因是太靠近我國的邊境。
畢竟1969年的時候,蘇聯人跟我國幹了一仗。
那場戰鬥雖然規模不大,卻也讓蘇聯人結結實實吃了虧,之後就不敢再貿然挑釁我國邊防。
甚至陳暘懷疑,蘇聯人把他們當成了我國的邊防戰士。
畢竟他們幾個人就能在蘇聯人的圍追堵截下逃走,這是很難想像的。
後來陳暘一行人回國,被琿春邊防調查了大半個月,也側面印證了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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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
陳暘和陳衛國一路掩護,最終成功抵達了張鼓峰一側的山腳。
而這時陳衛國知道,受傷的唐紅星他們已經平安回來了。
因為唐紅星的血跡一路延伸到了張鼓峰崗哨。
陳暘和陳衛國是被幾個邊防戰士給押送到張鼓峰哨所的,並且見到了活下來的唐紅星。
唐紅星躺在哨崗的土炕上,邊防戰士給他肩膀的傷口做了包紮。
秦雅琴、阿龍他們就沒這麼好的待遇,被看押在了崗哨的禁閉室內。
陳暘和陳衛國也被繳了槍,在崗哨的營房蹲了幾個小時,說清了越境的來龍去脈。
雖然是他們為了找回戰士的遺骸,但不可避免觸犯了紅線。
而且他們還打死了蘇聯人。
這件事會鬧得很大。
陳衛國已經想好了被抓去審判,甚至挨槍子的畫面。
但奇怪的是,等崗哨的負責人問完他們話後,就把他們關在禁閉室。
這一關,就是兩天兩夜。
期間崗哨給陳暘一行人送吃送喝,但沒人罵他們,也沒人再來多問什麼。
兩天之後,有人開啟了禁閉室的門。
陳暘一行人終於被放了出來。
但除了唐紅星,其他人只呼吸了幾口自由的空氣,就又被裝車送到了琿春縣,然後被關到了一個紅磚牆的大院裡。
那地方不像是監獄,但比監獄森嚴,四面的紅磚牆有五、六米高,牆上有荷槍實彈的戰士站崗。
他們被關到單獨的房間,又被穿著厚實的黑色棉質中山服的人盤問了兩天,問清了每個人的身份和背景。
之後,他們就在這個院子裡被關了半個月。
這院子裡除了他們幾個,並沒有其他被關押的人。
他們可以自由在院子裡放風,但嚴禁交頭接耳,甚至連互相多看幾眼,都會被哨兵嚴厲警告。
也沒人告訴他們還要被關多久,最後會不會被槍斃之類的。
反正那種被大院深鎖帶來的強烈壓迫和不安,就連陳暘都很難適應。
好在半個月後的某天早上,一個軍官幹部走進了這棟院子。
他沒有說明身份,只是把陳暘他們每個人單獨叫到一間布置簡樸的辦公室,又例行詢問了他們的身份和來歷。
最後,那個幹部說了這麼一句話。
「那具遺骸的身份已經核實了,那件先進投彈手的背心,的確是屬於扎西多吉的。」
陳暘猜測,扎西多吉應該是尕娃的本名。
也許他們被關押的這些天,上面一直在核實那副骸骨的身份。
按理說,讓逝者落葉歸根是件大功德。
反正陳暘看得清楚,那個軍官幹部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是一種帶著感慨和悲憫的嚴肅。
總而言之,陳暘相信他們之所以能被放出來,不是因為上面查到他們在濱陽、在盤縣幹過的英雄事跡。
而是因為他們把陣亡於境外的戰士遺骸帶了回來。
陳暘離開時,問了那個軍官一個問題。
「我們有沒有給國家添麻煩,蘇聯人那邊……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你們怎麼會沒添麻煩?」
那個軍官微微抬眉看了陳暘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荒唐。
隨後對方又說道:「蘇聯人那邊你就別問了,總之跟你們沒關係了,上頭會去應對。你們出去後,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明白嗎?」
「明白。」
陳暘趕緊點頭。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最理智的回應。
那個軍官親自開門,送陳暘離開辦公室。
就在陳暘跨出門口時,對方忽然又問道:「回去之前,你們想不想再去防川看一眼?」
「想!」
陳暘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回防川,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遺漏了。
那個軍官點點頭沒說話,把陳暘請出了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
陳暘和其他人匯合。
除了唐紅星,所有人都被送出了這個紅磚牆院子。
11月已經過了中旬,琿春迎來了降雪。
東北的雪,不像西南地區那麼委婉,雪一旦落下來,洋洋灑灑的,一晚上就能在街角堆積起棉絮一樣厚的積雪。
一輛吉普車停在外面,墨綠色油漆的車頂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雪霜,看樣子已經停了很久。
一個戴著軍綠色帽子的人開著這輛吉普車,載著陳暘一行人出發前往方川。
車上,陳衛國跟陳暘聊起了他和那個軍官的對話。
陳衛國是第一個進辦公室的人。
也是他主動跟那個軍官提出,想回防川看一眼。
他告訴陳暘,他們這次本該蹲監獄的。
但最後能被放出來,多半是部隊那邊出面保住了他們。
陳衛國分析,可能是因為他們帶回了尕娃的遺體,又可能是因為他們把蘇聯邊防攪得雞犬不寧。
畢竟部隊的人都是有血性的。
一個成天叫囂要管教小弟的「老大哥」,把槍管子都杵到了自家門口,誰受得了這個氣?
他們雖然是犯了大錯,可卻也是實打實給了老毛子顏色。
所以陳衛國覺得,他們能活著把尕娃的遺骸帶回來,最後免於責罰也就不足為奇了。
「陳隊長,那保住咱們的,會不會是你原來所在的那個連隊?」
陳暘問陳衛國。
但陳衛國卻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