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陳暘回憶老刀子當時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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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子凝視著山谷里的紅杉樹,神態應當是悲戚的,但悲戚的一定不是他被蘇聯人包圍的境遇。
難道老刀子的兒子死在那個山坡上?
隨著老刀子墜入了山谷的紅松林,這個問題恐怕沒人能回答了。
眾人也沒有功夫為老刀子的死惋惜。
金明善的一聲大喊,讓對岸山坡上的蘇聯人發現了陳暘一行人。
陳暘和陳衛國只能先開槍掩護其他人撤退。
唐紅星和阿龍合力架起不願離開的金明善,往山丘下跑。
在清空一輪彈匣後,陳暘和陳衛國也退了下來。
接下來,亂成了一鍋粥。
由於暴露了位置,附近的蘇聯人肯定會火速趕來。
此處距離張鼓峰直線距離只有兩公里。
陳衛國說張鼓峰上有我軍的哨崗,只要接近我方的邊境,蘇聯人就不會貿然再追。
於是眾人在丘陵間拼命狂奔。
期間陸續有蘇聯人出現在兩側的山頭上,對著陳暘一行人開槍。
唐紅星不幸被流彈擊中。
AK47的威力很大,子彈在唐紅星的左邊肩膀上打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血窟窿,鮮血流得像自來水似的,短短几秒鐘就把整條胳膊染紅。
陳衛國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就紅了。
陳暘心裡也是猛的一咯噔,暗想唐紅星的胳膊怕是要廢了。
但這個硬氣的佤族漢子愣是一聲不吭,一邊耷拉著血糊糊的胳膊,一邊拽著金明善往前跑。
自從老刀子墜崖後,金明善整個人都是懵的,像個行屍走肉被人拖著跑。
只是唐紅星受傷太嚴重,如果不及時止血的話,別說拖著金明善,他自己都堅持不到張鼓峰。
在跑了幾十米後,唐紅星忽然跌倒在地。
「紅星!」
陳衛國連忙去扶唐紅星。
唐紅星卻一把推開陳衛國的手,大喊道:「我跑不動了,你們先走,我掩護你們!」
由於失血嚴重,唐紅星的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陳衛國腦子嗡了一下。
剛剛找回一個戰友的遺骸,難道又要眼睜睜看著另一個戰友送命?
「紅星,馬上就要國境線了,再堅持一下!」
陳衛國再次去拽唐紅星的手。
陳暘舉起槍,對著山頭上的蘇聯人連放了好幾槍。
把一隊追擊的蘇聯人堵在山坡後不敢冒頭之後,陳暘轉頭對阿龍道:「阿龍,你揹著唐大哥先走,我留下來殿後。」
「陳老二,我和你一起!」
陳衛國把掛在肩膀上的黑色布包摘下來,轉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唯一有空的秦雅琴身上。
他把裝著尕娃遺骸的布包,鄭重交到秦雅琴手上。
其實這個時候,沒人覺得能活下來。
因為周圍的山丘上,不斷有蘇聯人冒出來朝著他們開槍。
子彈像雨點一樣,帶著尖嘯聲從他們身邊飛過。
他們只能依靠山溝里的一些灌木和岩石,不停地尋找掩體。
秦雅琴接過布包後,深深看了眼陳暘,眼神像是連綿無盡的冰山,複雜得根本看不懂蘊含著怎樣的情緒。
她應該是有話想說的。
但眼下情況危急,根本沒有說話的時間。
後來陳暘回憶這一幕,深深體會到「生離死別」最殘忍的地方,就在於它來得太突然,太直白。
你明明知道,卻又無能為力。
秦雅琴替陳衛國背上了尕娃的遺骸,反手拽住金明善往張鼓峰方向跑。
陳暘匆匆看了一眼秦雅琴的背影,便轉身瞄著後方山上的蘇聯人,冷峻地扣動扳機。
幾發子彈打出去後,又爭取到了短暫的時間。
阿龍也立馬背起血流不止的唐紅星,沿著山溝的邊緣,瘋一樣往張鼓峰跑去。
「陳老二,就剩咱倆了。」
陳衛國找了塊岩石當掩體。
作為留下來殿後的人,他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從容地靠在岩石後面,淡定地往彈匣里按壓子彈,絲毫不在乎從頭頂呼嘯而過的子彈。
陳暘蹲在他旁邊,點頭道:「是啊,就剩咱倆,不過我覺得我們能活著回去。」
「哦?」
陳衛國抬頭觀察了一下周圍山頭上的情況,半開玩笑問道:「你覺得蘇聯人會放過咱們?」
「那倒不至於。」
陳暘也笑了起來,說道:「蘇聯人的槍法真差,這麼多把AK47頂在咱們頭頂,愣是沒打中咱們。」
「估計是因為他們怕死。」
陳衛國填裝完子彈,指著陳暘手裡的槍,笑道:「我看得清楚,你剛剛至少打中了五個蘇聯人,他們不敢隨便冒頭了,就藏在石頭後面胡亂開槍,能打中我們就有鬼了。」
陳暘點點頭,又問道:「陳隊長,你那裡還有多少子彈?」
「不多了。」
「巧了,我也不多了。」
陳暘聞言,笑容里夾雜了一絲無奈。
陳衛國把56半從岩石後伸出,瞄準他們身後五十米外的山頭。
當一個蘇聯人從坡上露頭的瞬間,陳衛國果斷扣動扳機,把那個蘇聯人的腦袋開啟了花。
「不錯呀,陳隊長,打死幾個了?」
「哈哈哈……不知道,反正肯定是撈夠本了。」
陳衛國笑了一聲,又繼續瞄著山頭,只可惜蘇聯人沒有再貿然冒頭,一個個都躲在坡後面舉槍盲射。
但陳衛國知道,這種情況是暫時的,蘇聯人肯定有鬼點子,搞不好一會兒手榴彈就飛下來了。
他們困在山溝下,被炸死是早晚的事。
所以當秦雅琴和阿龍他們跑遠後,陳衛國拍了下陳暘的肩膀,商量著交替掩護撤退。
陳暘讓陳衛國先跑。
他怕自己跑了以後,陳衛國會留下來。
陳衛國沉默了幾秒鐘,又罵了陳暘一句,才拎著槍衝出岩石,貓著腰鑽入灌木叢,一口氣跑出去十多米。
期間陳暘掩護他,不斷朝著身後的山丘開槍。
等陳衛國那邊開槍,陳暘才轉身朝陳衛國的方向跑去。
兩人配合默契,交替掩護著撤離。
礙於兩人槍法精湛,蘇聯人不敢輕易冒頭,只從山坡後放出軍犬來追。
但軍犬也是肉做的,哪能扛得住子彈。
在射殺了幾條軍犬後,陳暘和陳衛國已經後撤了幾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