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明醒得很早。
準確來說,他昨晚壓根沒怎麼睡——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帳太爛了。
拳場、倉庫、旁邊幾家店鋪、十幾個人,看起來規模不算大,可真接過手才發現,裡面全是問題。
誰欠錢,誰少交,哪個拳手的出場費還沒結,倉庫里少了多少貨,甚至連上個月到底賺了多少,幾本帳上寫出來的數字都不一樣。
顧明坐在桌前,看了足足兩個小時,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難怪瑟提把這裡扔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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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送地盤,這是甩包袱。
旁邊,巴托站得筆直,完全沒有昨天第一次見面時那種不服,原因也很簡單,鈔能力!
新來的土豪老闆說要給自己翻五倍獎金!!!!
地下世界就是這樣,你有沒有道理不重要,你有鈔能力,那OK,你就是『王』。
「顧老闆。」巴托試探著開口,
「今天那些帳還查嗎?」
「先放著。」顧明揉了揉眉心,
「倉庫下午再看,昨天我讓你整理的名單呢?」
「都在這裡。」
一疊紙被送到桌上。
顧明正準備繼續看,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不是打架,更像是有人在爭論。
顧明抬頭:「怎麼了?」
巴托回頭看了一眼:「好像又是那個女人。」
「女人?」
「嗯,昨天晚上來過一次。」巴托想了想,
「沒下注,也沒看拳,就是到處問老闆什麼時候來。」
顧明動作停住:「哪個老闆?」
「瑟提老闆。」
顧明抬頭:「然後呢?」
「然後被我們趕走了。」巴托回答得很自然,「今天一早又來了。」
顧明:「……」
你們是真不怕得罪人。
「走。」顧明站起來,「去看看。」
……
拳場前廳,幾名打手圍在門邊,而他們面前,站著一個女人。
很年輕。
這是顧明的第一印象。
最多二十歲上下,身材很高,至少放在普通女人里,絕對算得上高挑,皮膚偏深,肩背很直,一身衣服算不上華貴,甚至更接近傭兵或者戰士。
真正引人注意的是她腰間,兩把武器,造型完全不同於普通刀劍,刀刃厚重,帶著明顯的諾克薩斯風格,僅僅放在那裡,就有一種用來殺人而不是裝飾的感覺。
顧明腳步微微放慢。
不是普通人。
這女人站在那裡時,重心很穩,右腳比左腳稍稍靠後,雙手看似自然垂落,卻始終處於能夠最快碰到武器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周圍幾個拳場打手明明將她圍住,她卻沒有一點緊張,反而一直在觀察。
「老闆。」巴托喊了一聲。
幾名打手回頭,女人也看了過來,目光很快落在顧明身上。
只一眼,她便開口:「你就是那個法師?」
顧明挑了挑眉,訊息比自己想像中傳得還快:「是我,你認識我?」
「不認識。」女人回答很乾脆,「但昨天有人說,腕豪帶了一個會黑魔法的外鄉人回來,現在又把這裡交給了他。」
她掃了一眼顧明:「應該就是你。」
顧明笑了:「觀察得不錯。」
女人沒有接這個話,而是直接問:「瑟提在哪?」
又是瑟提。
顧明走到她面前:「你找他幹什麼?」
「見他。」
「見了以後呢?」
「看情況。」
顧明:「……」
這回答,有點東西。
巴托在旁邊忍不住道:「昨天就跟你說了,老闆不是誰想見都能見的。」
女人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一個眼神,巴托後面的話莫名停住了。
顧明看在眼裡,更有興趣了,這不是那種故意擺出來的凶,而是常年處於強勢環境裡養出來的習慣,她真的習慣了別人閉嘴。
「從哪來的?」顧明問。
「諾克薩斯。」
果然。
顧明眼神微動,剛才看到她的武器風格,他其實就已經有所猜測,現在算是確認了。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諾克薩斯人,年輕女人,專門跑到艾歐尼亞這邊的地下拳場,還點名找瑟提。
「名字?」顧明繼續問。
這一次,女人停了一下,很短,隨後道:「安蓓薩。」
顧明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安蓓薩?
等等。
哪個安蓓薩?
他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人,二十歲上下,諾克薩斯,安蓓薩,高大,戰士,腰間還帶著兩把一看就不是尋常武器的雙刃。
我草,這該不會是龍犬雙刃吧?
幾個條件拼在一起,答案已經根本不需要猜了。
安蓓薩·米達爾達。
未來的米達爾達家族掌舵者。
那個在諾克薩斯真正殺出一片天地的女人。
鐵血狼母!
顧明心裡直接冒出兩個字,臥槽,這也能碰上?
他本來只是想借著瑟提這條線,在艾歐尼亞地下世界慢慢把統治度做起來,結果才接手拳場第二天,未來的狼母自己送上門了?
不過……
顧明很快壓下情緒,不對,時間不對,準確來說,不是「不對」,而是太早了。
眼前這個安蓓薩,明顯還不是他印象中那個已經掌握大批戰團、在諾克薩斯政治與戰爭中都極具分量的米達爾達家族強人,太年輕。
甚至可以說,還沒真正成長起來,這時候的她,最多二十歲。
顧明腦海里,一些關於安蓓薩早年經歷的記憶迅速浮現,米達爾達,希爾登納德,戰場,死亡,以及那個後來貫穿她一生的信念——狼。
顧明眼神漸漸變了,如果是這個時期,那事情就有意思了,因為現在的安蓓薩,可能還沒有成為後來的「狼母」,甚至,還在尋找自己的路。
「怎麼了?」安蓓薩忽然開口。
顧明回過神:「什麼?」
「你聽見我的名字以後,看我的眼神變了。」
顧明心裡一凜,敏銳,很敏銳。
「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挺特別。」
「是嗎?」
「當然。」顧明臉不紅心不跳,「我第一次聽。」
安蓓薩盯了他兩秒,沒有繼續追問。
顧明自然更不會主動拆穿,米達爾達家族,對方沒說,那自己就當不知道,他現在只是一個「德瑪西亞流浪法師」。
按道理,更不應該知道諾克薩斯某個家族裡二十歲的年輕人是誰,裝傻,永遠比裝懂安全。
顧明轉移話題:「你從諾克薩斯專程過來,就是為了見瑟提?」
「對。」
「為什麼?」
這一次,安蓓薩沒有馬上回答,她看了一眼拳場深處,裡面已經有人開始訓練,拳頭撞擊沙袋的聲音不斷傳來,過了幾秒,她才說道:
「我聽說這裡有個人,沒有家族,沒有軍隊,甚至沒有誰替他鋪路,可他靠自己,從一個地下拳手,變成了這裡所有人的老闆。」
她重新看向顧明:「我想看看,這種人為什麼能讓其他人服他。」
顧明眼神微動,這就對上了,她來找瑟提,不是追星,不是單純挑戰,甚至不是為了學幾招拳法,她想學的是——怎麼讓人服從!
這不就巧了嗎?
我也在跟瑟提學習『以德服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