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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儒皮法骨道家心,嬴政的為君之道!

  「阿耶,滅盡六國奇祀,或引發天下大亂,六國餘孽必定趁勢而為。」

  「大秦一統時日尚短,此法或傷根本!」

  嬴斐再度朝著嬴政開口。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六國餘孽不敢冒頭,躲在陰暗之處興風作浪,要的就是拖大秦入泥潭。」

  「阿耶不可能遂了他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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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侯爭霸,數百年沒有結果。」

  「秦掃六國,一統天下,朕只耗費了十年。」

  「若六國餘孽真有膽量,朕又何妨再滅他們一次!」

  霸道一笑,嬴政不容置喙。

  「阿耶好厲害!」

  嬴斐讚嘆道。

  陽謀!

  赤果果的陽謀!

  始皇帝嬴政,要的是六國百姓,而不是六國貴族為首的六國餘孽。

  嬴政巴不得六國餘孽自己跳出來,一網打盡。

  篡改過後的儒家思想過於深入人心,便是身為後世來人的嬴斐,或多或少也被影響了一些。

  韓非重勢,曰:恃人之以愛我者危矣,恃吾不可不為者安矣。

  意思是。

  倚仗別人出於主觀善意而愛我——危險!

  倚仗我(君主)立下讓人不可不為的制度或法、術,才安穩!

  荀子性惡論,曰: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

  人性本惡,善是後天養成的,是可以偽裝的。

  即認為人性靠不住,仁義溫順不足以自保。

  孔子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這話出自《論語・憲問》。

  明確反對無原則的『以德報怨』。

  以德報怨,其實是道家主張。

  佛教講忍辱,說慈悲,跟道家的以德報怨不謀而合。

  久而久之,民間的道德教化合流,把寬容、忍讓,抬為高尚美德。

  漢儒董仲舒以後、宋明理學,重『仁』『恕道』『克己』,深化了以德報怨的概念,又套上了儒家的名頭,深入民心。

  諸子百家,思想不同,嬴斐很清楚,以自己粗淺的見識,說不出哪家學說的思想更好。

  可目前的大秦局勢而言,法才是根本。

  重法的同時,結合諸子百家學說的長處治理天下,方為正道。

  其實道理也不難,該強硬強硬,該柔和柔和,審時度勢。

  不是如公子扶蘇一樣,無腦的主張仁善,套用任何情況。

  【今年祖龍死。】

  【始皇帝死而地分。】

  面對六國餘孽的輿論,嬴斐試圖面面俱到,結果必是顧此失彼,面面不到。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可道理易懂,推行卻不簡單。

  嚴格遵守理論推行出來的政策,推算出來的結果,太理想化。

  政策需要人來推動,而人非草木。

  「阿耶,我明白了。」

  點了點頭,嬴斐徹底明白了嬴政的想法。

  之前嬴政聽聞許莫負的事情,寧可放下手中繁重政務,來回耗費將近一日時光,也要親自帝臨區區溫縣。

  嬴斐還擔心,嬴政對鬼神之說仍有不小執念。

  如今看來,鬼神執念,不如嬴政自我意志。

  除非哪一日嬴政走投無路。

  但嬴斐相信,自己在,嬴政不會有走投無路的那一日。

  不過嬴斐不知道,嬴政不是不信鬼神之說,而是選擇性相信。

  比如,什麼華陰壁讖(chen)的今年祖龍死。

  比如,東郡隕石的始皇帝死而地分。

  嬴政不信,只當狗屁。

  彼其娘之!

  仙神諸佛有多少軍隊!

  但許莫負的天生神異,朝著嬴斐口吐『皇』『皇』

  嬴政信了!

  朕的大乖孫,少而聰慧,有帝王之姿!!

  「小烈,今日可學到了什麼?」

  嬴政笑問道。

  「變革必有陣痛,伴隨流血,犧牲,不穩定!」

  嬴斐目光灼灼。

  時代在進步。

  要想要不被時代拋棄,令大秦千載,萬世,大秦就需要不斷的變,去順應時代。

  在不影響大秦根基的情況下,不斷去尋找最貼合時代發展的前路。

  這樣的前路,是未知的。

  過去嬴斐以為,自己擁有著兩千多年後的知識,是在俯視大秦這個時代。

  對古人,嬴斐是充滿優越感的。

  可現在,嬴斐學到了。

  政策從來都跟時代掛鉤,是不斷變化的,不是一成不變的。

  嬴斐這一批人,被時代保護得太好了,總以為和平才是常態。

  和平時代,以人為本,穩定至上,這的確沒錯。

  可現在的大秦,周圍虎狼環伺,是不穩定的亂世。

  又爭又搶,大秦才能繼續走下去。

  同時,嬴斐也明白了。

  古人跟今人,沒什麼不同,唯一的區別,是對自身所處時代的資訊差別。

  無關乎鬼神,而在於本心。

  你說我今天運氣好,出門就能撿錢,我信。

  你說我今天運氣壞,出門就踩狗屎,彼其娘之,揍得你爹媽也不認識。

  千古一帝嬴政的霸道,嬴斐也切身感受到了。

  大秦天下,簡直是嬴政的領域。

  領域當中,嬴政就是絕對權威。

  天高皇帝遠是一回事。

  只要嬴政想,哪怕是天涯海角,也給你骨灰揚了。

  這就是千古一帝的權威!

  「小烈說得對。」

  「不知不覺,小烈都長這麼大了。」

  面對嬴斐,嬴政有些感慨。

  昔年初見,嬴斐還在襁褓,小手握住了嬴政的食指,血脈相連的感覺歷歷在目。

  出於對公子扶蘇的失望,最初嬴政對嬴斐抱有期待,但不多。

  六年,嬴政認定嬴斐為繼承者,是一點一滴的積累。

  六年,一晃而逝,嬴政享受養成嬴斐為合格皇帝的感覺。

  可憐的公子扶蘇,已經兩年多了,壓根沒被嬴政想起來過。

  「小烈要記得。」

  「治國是柔和,還是霸道,取決於你想要什麼樣的結果。」

  「只要能夠收穫你想要的結果,手段並不重要。」

  目光灼灼,嬴政繼續教導嬴斐。

  有的皇帝掌權,害怕功高震主,或貶,或殺。

  嬴政無懼,沒有因為忌憚,濫殺過一個有功之臣。

  六國餘孽肯歸順,嬴政也能接受。

  這不是嬴政仁慈,而是嬴政對自我意志的掌控。

  只要嬴政想,沒有不敢做,沒有不能做,一切關乎嬴政自我意志決定的利弊抉擇。

  大秦如今的一切,事實上都是憑藉著嬴政的意志在前進。

  這就是嬴政的為君之道。

  天上地下,唯吾獨尊!

  於是,接下來的時日,大秦都在順著嬴政的意志在運轉。

  滅六國奇祀,以鎮六國餘孽。

  不過這種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嬴政口中,擬制的意思是,給出一個相對具體的框架,拿到朝堂之上討論。

  在不改變中心思想的情況下,集思廣益,豐滿脈絡,直到拿出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才能夠落地試行,直至全面推廣。

  治理國家,並非過家家,需要極漫長的過程。

  這樣的過程,對始皇帝來說習以為常。

  對嬴斐來說,卻像是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全方面提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