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
「陛下,兩個月來,將近五十起刺客事件。」
「造成小範圍人員躁動,數十名輕傷。」
又一份奏報,擺在了嬴政跟嬴斐面前。
起初嬴政跟嬴斐並不在意,現在看來,定是有人在有預謀的做些什麼。
刺客並不真的刺殺,而是隔著咸陽宮極遠,晝伏夜出,並不在一個地方久留。
巡邏的衛隊翻了三倍,還是沒能抓到哪怕一個刺客的蛛絲馬跡。
大抵是望山跑死馬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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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城很大,只要刺客不是主動入侵到咸陽宮附近,就很難被捕捉。
除非能夠隔著極遠,提前發現刺客出沒,第一時間派遣衛隊圍堵過去。
可古代沒有探測之類的手段,光憑肉眼,目測距離有限。
將巡邏衛隊的數量翻到三倍,已是極致,再增加,會引發百姓心中不安。
正是天命之爭的時期。
一旦連帝都咸陽都發生動亂,那豈不是做實了大秦天命已失的說法?
「小烈不必管,再探再報。」
「加強咸陽城進出人員的管控,並暗中逐步篩查商鋪、民宅等。」
擺了擺手,嬴政神色淡然。
一切的根源,在於天命之爭。
只要天命之爭,大秦占據了上分,再以雷霆之勢橫掃。
在此之前,不能亂,一旦亂,便給了敵人見縫插針的機會。
於是,嬴斐更加努力,在嬴政的輔導下,不斷完善方案。
這其中,少不了左丞相李斯,以及奉常,奉常附屬所有屬官的參與。
李斯負責修訂大秦全國律法,增設、修改、刪減等。
大秦制定官方可祭祀的仙神名錄,一旦違反,根據程度,該處以何等程度的處罰?
太輕了,沒有警示的效果。
太重了,引發民怨。
奉常,大秦九卿之首,漢景帝時期被改為太常,但職能不變。
奉常為主,副手是奉常丞,以下分別有太樂(祭祀樂舞)、太祝(祝禱、祭祀文辭)、太宰(祭祀供品)、太史(天文曆法、星占、史書記錄)、太卜(卜筮)、太醫(宮廷醫事)。
博古通今,備皇帝顧問的秦博士,也隸屬於奉常管轄。
可以理解為,奉常管「天、神、祖宗、禮樂、文史占卜」,是帝國的最高禮官。
每日都會有新進展的奏摺,擺在嬴政面前。
李斯、奉常時常入驪山面聖,但都沒見到嬴斐。
出於某種原因,嬴政暫時不打算讓人知曉,這份遍及天下的方案,主導者是嬴斐。
每一次李斯、奉常等來稟告,嬴斐都會躲在屏風之後聽。
等李斯他們走後,嬴斐需要給嬴政解釋說明。
李斯提出,什麼地方應該推行的什麼律法,含義是什麼?能起到什麼樣的具體作用?
奉常提出,可以祭祀土地公,原因是什麼?能起到什麼樣的具體作用?
最後總結歸納,由奉常牽頭,帶領諸多屬官再議,綜合左丞相李斯的律法決策,匯總成奏摺,不斷修正。
這段時間,嬴斐很累,甚至沒空去想,這種級別的國家大事,為何讓他這個沒有贏秦皇室血脈的棄嬰來學習。
想要當秦國上將軍,基礎要這麼牢靠嗎?
雖然很累,但嬴斐學到很多。
透過分析李斯、奉常他們的用意、考量、想法,對錯,全方面提升著嬴斐。
事實上,後來的仙神,本就是將一個個值得被歌頌的人傑,套上神話的皮,推廣,積澱,深入民心。
比如門神秦叔寶,尉遲恭。
最初的仙神,則是古人透過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去將概念深化為可具體想像的存在。
比如盤古開天闢地,女娃造人,人祖發明了火,學會了穿衣服避寒,學會了造房子等。
並針對性的虛構神明,虛構神明的背景故事等等。
也即意味著,每一個神明都涉及海量的歷史知識,及神話傳說。
成百上千年的發展,仙神之間互有聯絡。
萬一六國餘孽推出能代表他們精神的仙神,打入官方可祭祀仙神的名錄當中,那麼當下嬴斐要做的一切,都將大打折扣。
人物故事,人物精神。
哪怕有秦博士查缺補漏,嬴斐還是覺得亞歷山大,更是認識到了自己的淺薄。
後世來人又怎麼樣!
腦中有兩千年的先進知識又怎麼樣。
一個發明的出現,一個政策的推行,涉及方方面面。
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來個我命由我不由天,就能無敵天下。
『果然,當個好皇帝難,當個賢明的好皇帝,更難!』
嬴斐曾試圖暗示嬴政,我一個棄嬰,能位極人臣就不錯了,這種帝王該學習的事情,沒必要浪費我這麼多時間吧?
完全被嬴政無視。
無奈,嬴斐繼續努力學習,然後意識到,能當皇帝,哪怕昏君,也不是泛泛之輩。
混混出身的劉邦,能唱出大風歌。
一個破碗開局的朱元璋,開口之乎者也,滿腹經義。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想要擊敗對手,需要足夠了解對手,見縫插針,突破弱點,最好能一擊即中!
別看朱元璋批覆奏摺,動輒罵髒話,看起來像市井街頭的潑婦漫罵,卻一點沒耽誤解決問題。
舉重若輕,洞若觀火,這意味著朱元璋的知識儲備,又深又廣。
僅僅只是一個解決天下輿論的方案,大大提升了嬴斐的知識儲備,洞察力,以及理論上的政治覺悟。
「小烈,今日功課就到這裡,去歇著吧。」
嬴政笑著提醒道。
六歲的孩子,這麼大的工作量,嬴政還以為嬴斐很快就撐不住。
沒想到,嬴斐不只是撐住了,還主動延長工作時長,令嬴政都不得不主動催嬴斐多休息。
畢竟嬴政才不到五十,還有時間給嬴斐保駕護航。
萬一嬴斐的身體累垮,那才是大事不妙。
「阿耶,再等等,我還有幾個想法,想要跟您商議。」
「我認為,可以規定各地官員,定期下鄉宣傳。」
「在咸陽,專門成立對應的宣傳部門。」
「根據大秦現有國情,透過著書、說書等方式,推廣全套的神話故事,嵌入神話體系。」
嬴斐開口道。
搶占輿論高地,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處可走!
「好,不錯的想法!」
聞言,嬴政對嬴斐的新提議讚許點頭。
制度上寬鬆,學術上掌控,將天下祭祀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大秦手上。
嬴斐的手段,剛柔並濟。
不是嬴斐不想激進,是李斯、奉常他們的激程序度,超乎嬴斐想像。
再激進,就只能是文字獄之類的捕風捉影,那大可不必。
大抵是上行下效。
有嬴政這麼個激進君主,麾下官員,大抵如此。
從嬴政提出,大變必鮮血漂櫓就能看出來。
只要能變,成功的讓大秦走向更好,伏屍百萬又如何!
「阿耶,今日功課完成,我要去將作少府啦!」
收尾,嬴斐迫不及待。
「去做什麼?」
嬴政問。
「王離快要走了,給他準備送別禮。」
嬴斐道。
「?」
「小烈,阿耶似乎還從沒收過你的禮物。」
嬴政的語氣有些酸。
『阿這...堂堂千古一帝的祖龍陛下,這是吃醋了嗎?』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是我先入為主,認為阿耶身為大秦皇帝,什麼也不缺,可情義無價啊!』
「阿耶放心,先送阿耶,再送王離!」
「去吧,注意安全。」
聽到嬴斐保證,嬴政這才慈祥笑了笑,叮囑了一聲。
嬴政自然不是真的吃醋。
高處不勝寒。
嬴政無非是希望,跟嬴斐之間這純粹的爺孫之情,能夠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