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王家。
「小公子請用膳。」
「逆子，她是你庶母！」
「兄長，罷了吧。」
「阿耶，我想要跟王離去下鄴。」
「阿耶，我想要跟王離去寺工，去將作少府！」
王賁回來了，王家的氛圍很怪。
何氏母子處處小心，王賁嚴厲，王姝時而打圓場。
再有七八個月，王離就該隨軍，跟著王賁一起去南越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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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對王離放寬了許多。
比平日多了兩個時辰到六個時辰的自由活動時間。
或在下鄴練兵，將王翦教導的兵法、軍陣，用於實際情況。
或去將作少府見證造紙術的研發，或去寺工看新一代的軍工黑科技等等。
「黑夫！」
「驚！入山！」
嬴斐時而組織一千玄甲軍，化整為零，入驪山執行模擬行動，儘可能增加近似於實戰的經驗。
尤其是讓王離參與其中。
南越多山林作戰地形，哪怕只是多積累一些實際地形經驗，關鍵時刻多一份勝算，也就多一份保命的可能。
王離這幾個月很平靜，如同海綿，不管能不能理解，儘可能多吸收知識在腦中。
「讀書未必是唯一改變命運的路，但至少，是諸多改變人生之路中，相對簡單的一條。」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多掌握一些知識，總是沒錯的。」
嬴斐不只是敦促王離多讀書，甚至敦促下鄴一千玄甲軍多讀書。
下鄴一千玄甲軍，最小的十來歲，最大的十六七歲。
各方面都是嬴斐按照軍官標準來培養。
等將來上過一兩次戰場，只要在血與火的磨礪中活下來，他們瞬間就可以成為百夫長、乃至千夫長等中基層軍官。
諸如王離、黑夫、驚，是嬴斐想要朝著將帥方面去培養的人才。
一旦設想成功，哪怕死傷一些，僅存八百玄甲軍，分撒各處當軍官，足以短時間內塑造出數萬規模的大秦虎狼精銳。
無論是執行小股精銳部隊的突擊作戰，還是數萬人規模的大區域作戰，皆能應對自如。
一切，都在按照嬴斐設想中的方向在穩定發展。
「祥瑞。」
「祥瑞。」
「還是祥瑞。」
「阿耶，小烈不信。」
「過往數年的奏摺，偶有零星祥瑞之事發生，屈指可數。」
「從溫縣縣令許望開始，短短兩個月左右，全國各地祥瑞之事，多達數十起。」
「漫天神佛跟各種妖魔鬼怪鬥法，就...」
挺離譜的。
嬴斐沒直接說出來，在內心吐槽道。
雖然嬴斐也知道，這大抵就是《孟子・滕文公上》所言。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
意思是，上位者喜好什麼，下面的人一定會變本加厲地去迎合。
反正就是寫寫奏摺，命麾下人去製造一些人為的祥瑞之事。
沒有被陛下嬴政看重，就當是給無趣的生活增加一點樂趣。
若是被陛下嬴政看見，那便是如同溫縣縣令許望一般，萬眾矚目，仕途無量。
左右沒什麼代價，何樂而不為。
要知道，大秦建立了華夏古代最系統、最嚴格的官吏考核體系之一，而且是被出土秦簡證實了的。
上計制度（年度政績匯報）
地方官（縣令、郡守等）每年須向中.匯報政績。
匯報內容覆蓋：戶口增減、墾田數、賦稅收支、刑獄案件、倉庫糧草等硬指標。
考課加【殿】【最】（評優、評差）。
考核結果分【最】（最優）和【殿】（最差）兩等。
得【最】者升遷、賞賜；得【殿】者降職、罰俸甚至免官。
《睡虎地秦簡・秦律十八種》里有具體【課】條，如牛羊課等，對官畜、田產等分項立考核標準。
睡虎地秦簡專有一篇《為吏之道》，規定做官的準則與五善五失，是官吏操守的考核參照。
哪裡都有人情世故，何況乎為官之道。
什麼？
大家都說有祥瑞，就你沒有？
搞特殊？
你清高？你了不起？
很好，這輩子你混到頭了！
「阿耶，你當真信嗎？」
面對奏摺上，大秦天下的人云亦云，嬴斐不解的看向嬴政。
這種投機取巧，一兩個就算了，大秦各路官員皆如此，再不管管，時間拉長，恐怕影響不會小，而且是波及方方面面。
「這是！」
不等嬴政回應什麼，嬴斐繼續翻閱奏摺，忍不住的瞳孔驟然收縮，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涼氣。
歷史，終究還是一如既往的發生了嗎？
熒惑守心！
東郡隕石刻字！
華陰壁讖！
這是始皇帝死前一年，集中在一年內發生的三大凶兆。
第一大凶兆。
火星留守心宿，即為熒惑守心，古人視為主帝王之災的大凶天象。
第二大凶兆。
有墜星落東郡，至地為石，其上刻。
始皇帝死而地分。
「來人，命御史追查，若無果，盡取石旁居住者全殺，並焚毀該石。」
「乖，小烈繼續給阿耶念。」
嬴政神色始終不變，淡淡下令。
第三大凶兆。
華陰壁讖，其上刻有文字—【今年祖龍死】
「祖龍者，人之先也。」
嬴斐念完，始皇帝久久沒有開口，喃喃自語道。
嬴斐很清楚。
華陰壁讖上的文字—今年祖龍死，矛頭直指秦始皇嬴政本人。
因為嬴政是第一個稱皇帝、自稱始皇帝，正是龍之祖（帝王之始）。
嬴政的喃喃自語，是故意把祖龍曲解成人之先，也即（人類的老始祖。
等於說，祖龍說的是人類老祖宗，不是當今的我。
如此，算是把這個死亡凶讖從自己身上挪開。
「阿耶曾教我，世間之事，從來事在人為，無怪力亂神之說。」
「小烈，會一直陪著阿耶！」
察覺到了嬴政語氣中的不對勁，嬴斐主動鑽入懷中，寬慰道。
嬴斐不太懂，覺得這應該屬於心理學的範疇。
再怎麼霸道無雙，內心也不是一成不變，也會因為一些事情動搖。
三大凶兆齊齊發難，嬴政知曉，這是六國餘孽對大秦這幾個月天下四處祥瑞的反擊。
嬴政並不懼怕六國餘孽，怕的是民心被裹挾，好不容易安穩一些的大秦社會再掀動亂。
耗費十幾二十年，傾注無數資源心血沒能扶起來的長子公子扶蘇，始終也是嬴政心中的一根刺。
大秦目前，後繼無人，所以始皇帝事必躬親。
年紀漸漸大了，哪怕有嬴斐金色詞條【造化】對身邊人有延年益壽，強身健體的效果。
但人的壽歲擺在那裡。
始皇帝的兩鬢開始出現白髮絲，不再如年輕時候龍精虎猛，精力、體力，皆有明顯下降。
天下動盪，後繼無人，始皇帝內心因為三大箴言凶兆，出現了剎那的心境動搖。
「對，有小烈在，阿耶什麼都不怕。」
「那小烈以為，這些奏摺該如何處置？」
笑著摸了摸嬴斐的小腦袋，嬴政的心情不錯。
是啊，嬴斐六歲了，再過幾個月的臘祭後就七歲了。
大秦，並非是後繼無人。
「留中不發！」
嬴斐很果斷。
意思很簡單，讓子彈，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