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倏地抬頭。
他隱在鏡片後的眼中,忽而閃過了一抹猩紅的光。
一股森冷的氣息自他周身炸開。
緊接著,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在他腳下浮現。
黑色的髮絲湧出地面的瞬間,防爆車的車身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好像一隻利爪狠狠撕裂了空間。
籠罩車內的沉重禁錮,在這一刻轟然消散。
秦清歡感覺肩頭一輕。
她立刻把周謙從地上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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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謙鼻血橫流,只覺得後背的骨頭都被壓得生疼。
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在指揮車上也會受傷?
極致的好奇讓他忍不住想去看看那位「始作俑者」。
可周謙的頭才剛一抬起來,就感覺後脖頸緊鑼密鼓地挨了一記手刀。
秦清歡皺眉把周謙提起來,用安全帶牢牢固定在了身旁的座位上。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陸硯。
那雙在他印象里一直如死水般安靜的眼眸,此時閃動起了一種詭異的紅光。
秦清歡看著陸硯腳下漸漸成形的女人頭,心裡咯噔一聲。
她見識過發傀的破壞力。
不要說在這麼一個封閉空間內,就算是開闊環境下,面對一隻災難級詭怪的攻擊,想要不被波及都是要看運氣的。
宋雷也看到了陸硯腳邊的發傀。
他冷厲的視線掃過地面的發團,面上卻閃過了一抹毫不遮掩的厭惡:
「這女鬼都冒出來了,是被我說到痛處了?
你是不是打算藉著江州大亂,把我們這幾個知情人全都殺了?
但很可惜,李振鋒在來這邊之前,已經把他查到的所有資訊都上報給了總部。
總部的高層現在基本都知道,畸變骨疑似被人融合入體內的事情。
當然,李振鋒也是個機靈人。
他沒敢指名道姓地懷疑你,只是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那個叫江徹的年輕人,獵殺行動也只針對於這個人。
而現在江州陷入了空前的混亂,大家也暫時沒心思去追究這些情報牽引出的細節。
可等這邊的事情安定下來,估計像我一樣對你起疑的人,可就不是一個兩個了。
如果你現在對我動手,只會加快這個程序,坐實你心裡有鬼的事實。
只是那樣一來,你先前費心費力兜在身上的那層人皮,可就保不住了呢!」
發傀沒有完全現身。
她只是從地上冒出了一個腦袋尖。
聽到宋雷的話後,她有些焦躁地偏了偏頭,隱在長發後的眼睛似是也跟著看向了陸硯。
鋪散在地上的長髮開始不安地翻湧。
陸硯沉默地坐在座位上。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抹越發明顯的猩紅。
宋雷意有所指的話,觸動了他一直以來隱瞞的秘密,也讓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這場鬧劇的開端。
那時候,他還沒有前往槐安鎮。
當時陳海東侷促地坐在他對面,磕磕巴巴地講述著爺爺陳永生失蹤前後的詭異經歷。
只是話說到一半,這青年就忽然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具被抽離靈魂的木偶。
林北琛不請自來地出現在了房間裡。
自從離開實驗室加入異調局,陸硯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林北琛了。
對方好像真的放棄了折磨他的樂趣。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再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就連那些遊走在外的實驗體,也都對他退避三舍。
直到那天晚上,林北琛毫無徵兆地出現。
與最不想看到的仇人重逢,陸硯當時的心情糟透了。
但林北琛這回卻沒刁難他,只是看似很不經意地把手按在了陳海東的肩膀上。
陳海東就像被魘住了。
他坐在沙發上,左右環顧一圈。
像是完全忘記自己剛才在做什麼,他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給一個聯絡人撥去了電話。
陸硯想要阻止陳海東。
可林北琛身上那種熟悉的壓制力,完美限制了他的行動。
他沒有把握在不傷到陳海東的情況下,把這個瘟神趕走。
而陳海東就以這種在他看來詭異無比狀態,聲情並茂地跟電話對面的那人講述了近來的怪事。
末了,還把爺爺陳永生的照片一併發了過去。
只是隨著那張照片傳送過去,電話對面就變成了滋滋啦啦的忙音。
又過了幾秒後,通話直接斷了線。
陳海東抱著手機,依舊是無視他們的存在,魔怔了般一遍遍的給人打電話發訊息,可結果都是石沉大海。
陸硯看著這無比詭異的一幕,目光很快就被那個聯絡人所吸引。
江徹。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
對方的頭像是一張沉悶的風景照,與電話對面很有活力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北琛一直站在陳海東的身後,一隻手輕搭在青年的肩膀上沒有移開。
陸硯注意到,在聽筒里傳出江徹的聲音時,林北琛面上的神色明顯變了一下。
好像那層冷淡疏離的外殼,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似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喜悅從中鑽了出來。
但在先前近十年的時間裡,陸硯從沒在林北琛的臉上見到過這麼鮮活的情緒。
能讓一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流露出這種表情……
陸硯當時就記住了江徹這個名字。
在他的印象中,林北琛從沒在乎過任何人和事。
那些實驗體不論對這人多衷心,對方一樣是想殺就殺,從不手軟。
可電話對面這個人,顯然有些不同。
也許,這會是林北琛的軟肋。
陸硯記得,那一瞬間他甚至冒出了一些非常陰暗的想法。
他研究了很多年,依舊沒能找到殺死林北琛的辦法。
最多也只是不死在對方手裡,僅此而已。
可如果有一個的存在可以制約住林北琛,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最不濟,也能讓他也感受一下,在意的人被抹殺是什麼感覺。
不過,林北琛接下來的話,卻又打碎了陸硯心頭的那點兒私心。
「小硯,你的表情好像在說,自己發現了一個泄憤物件?
忍辱負重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了我的弱點,一定很高興吧!
是不是對這個江徹很感興趣?
想殺了他,還是想拿他要挾我呀?
這可真是太好了。
你現在就去槐安鎮吧!
見面就把他殺了,不論是把他的腦袋碾碎,還是心臟捅穿……
隨便你怎麼折磨他,只要能讓他沒了呼吸,你就能看到我最痛心疾首的模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