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發生的事情,無法補救。
江徹看著恢復如常的雙手,嘴角勾起了一抹無奈的笑。
他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說是憤怒也好,憎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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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驟然爆發的情緒,終歸只是催化劑。
事情本身就已經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江徹並不想與誰為敵,但他沒得選。
他遮遮掩掩了那麼久的秘密,被人以最意想不到的形式捅到了明面上。
而且這個時機還把握得很巧妙。
選在江州市淪陷,詭怪大肆屠殺,人類陣營的復仇情緒被完全點燃的當口。
所有和詭怪相關的東西,在這時都會被當做頭號公敵。
沒有人會去理智地思考利弊。
鮮血和死亡讓每個人都變得極端,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江徹能理解,李振鋒的小隊把他和江州正在發生的悲劇聯絡在了一起,同仇敵愾。
換做是他,其實也會這麼想。
他很清楚對他下死手的調查員們,在當時內心應該只剩了恐懼和仇恨。
在高強度的壓力下,人的行為一定會變得極端。
殺戮是最簡單直白的宣洩口。
只有死物,才不具備二次危害自己的可能性。
這個答案刻印在每一個人的生存本能中。
江徹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一直有所顧慮。
可他沒想到,他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其實也被這種負面情緒感染了。
調查員們的殺意,喚醒了他深埋心底的惡意。
體內的詭力失控爆發。
江徹感覺那一刻,自己好像換了個人。
權衡利弊的理智蕩然無存。
他被剝奪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了殺戮的本能。
一種非人的,屬於詭怪的本能。
江徹使勁兒按了按額角。
那種昏沉的被操控感,已經消退得無影無蹤。
可陳永生方才的話卻猶在耳邊。
即便他不願意承認,可失控的異樣感卻清晰告訴他,他的體內有多餘的東西。
那傢伙危險至極,而且隨時都想要喧賓奪主。
一旦這怪物完全取代了他,死的就不只是二十多個激進的調查員了。
隆隆的爆炸聲,在這時再次從背後襲來。
火光重又映亮了天幕。
江徹吃力地扭頭,看了一眼江州市的方向。
先前飛往城市的戰鬥機,似乎已經開始了對城內的火力覆蓋。
「世界好像又開始亂套了……」
他無聲的的嘆了口氣,強提著一口氣扒著旁邊的桌子站了起來。
江徹不能繼續在這裡久待。
一來,李振鋒呼叫的增援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在路上了。
如果來的人還是陸硯這種級別的,那逃跑的難度必然也是地獄級。
江徹覺得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應該也負擔不起再啟用一次祟鬼相逃命。
再者,宋雷既然已經來到了江州市,那麼接下來肯定會採取一些激進的部署。
轟炸城區估計只是前奏,早晚還是要以「核平」收場。
繼續留在這附近,鐵定要被殃及池魚。
沖天的火光映入江徹的眸中,他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拳頭。
有人做局算計了他。
不論他現在如何懊悔,錯誤都已無可挽回。
等異調局這邊安定住江州的局面,一定會跟他清算李振鋒小隊的損失。
二十多條人命的血債,註定無法善了。
哪怕江徹把這一切都推給體內的詭怪作祟,可他們本就是一體的存在。
最後承擔後果的那個,依舊還是他。
他能感覺到,這應該就是幕後做局者,希望看到的場面。
擺在他面前的選擇,現在就只剩了兩個。
要麼找到異調局的人自投羅網,把生殺予奪的權利交給別人,為自己的失控買單。
要麼……就只能像個陰溝里的老鼠,從此躲躲藏藏的活著。
江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想不通這個幕後推手,為什麼一定要把他逼上絕路。
但是,對方給出的這兩個選項,他都不打算要。
他可以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價。
只是在那之前,他要讓害他的傢伙,先死一步!
江徹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前蹭。
他的兩條腿使不上力氣,最多只能站起來走路,跑基本是不用想了。
異調局現在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要避過官方的視線就得趁現在。
江徹畢竟在末世混過很長一段時間。
在這種極端局面,他知道只要能開車躲入人煙稀少的區域,就約等於續上了命。
不然後面封鎖線一上,可就插翅難飛了。
哨卡附近停了不少車,但大多都是警車。
這種車裡都有GPS定位,江徹現在可不敢碰這些。
而就在他環顧四周,尋找適宜的撬鎖物件時……
咔噠!
一聲極輕的車門解鎖聲,從他身側的一輛轎車上傳來。
這聲音出現的瞬間,江徹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一瞬。
他沒想到,這附近還能有活口。
可下一秒,他就感覺到了不對。
如果是異調局的人,目睹剛剛慘烈的一幕,此時絕對不會傻乎乎地在他這個「怪物」面前露面。
果然,車門在被推開了一道縫後,露出了一張無辜的臉。
馮文軒撐著車門,一臉菜色地與他四目相對。
在車門完全開啟的瞬間,完美封堵了他的去路。
江徹:……
他之前就聽人說,天才們的腦迴路都是與眾不同的。
此時一見,果然末世降臨後最頂尖的天才少年,思維模式也不同尋常。
江徹沉默了足足十多秒,這才幹巴巴地開口:
「這位朋友,你這個時候冒出來,是想證實自己先前的團滅推測完全正確嗎?
又或者說,你在提醒我還有一個活口,目睹了剛剛發生的所有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正常人應該始終安靜如雞,假裝自己不存在,從而逃過一劫。
你現在突然冒出來,這真的讓我很難做。」
馮文軒從車上走下來。
他好像也嚇壞了,腿有點兒軟。
一腳沒落穩,「啪嘰」一下就歪倒在了地上。
瞧那軟綿綿橫在路中間的架勢,就跟碰瓷的一樣。
「大哥,我也不想打擾你的。
但戰鬥機都飛到城區了,我看到過他們搭載的彈頭,十有八九是大規模殺傷武器。
我不要被核平……
可我不會開車,你能載我一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