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溫度高,雪花落下的瞬間就化成水滴落,蒙了層薄霧玻璃,窗外的風景也變得模糊,街景一幀幀掠過,人聲和車流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鹿莓耳邊忽然聽到熟悉的聲線:「你在看什麼?」
「沒……」她回過神來,心虛眨眼,「我就是在想……」
「想什麼?」
眼看著宗越要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向窗外。
外面似乎落了小雪,這種雪時間短不說,大部分在半空中就化成雨水了,不細緻觀察的話根本看不出來。
鹿莓的心臟頻率莫名加快,怕他看到了落雪,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我在想,我今天穿的衣服是不是少了。」她趕忙轉移話題。
「還好。」宗越沒有多想,抬手撥了撥她柔軟的衣領,「馬場那邊有騎士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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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出來玩就別多想了,放鬆點。」他揉了揉她的發,「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哦……」
「這路還挺遠的,你要不要靠我身上睡一會兒?」
「不了,我不困。」
「那你給我靠一會兒。」
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宗越已經慢悠悠躺靠下去了,腦袋不偏不倚枕在她的腿上。
沒有往日裡的戲謔和調侃,他躺的安穩平靜,額前的碎發半遮半掩,看不出情緒變化,但整個人是放鬆的。
鹿莓身子無意識的一僵,沒有亂動,安安靜靜垂眸望著他,心跳節奏緊張混亂,嗓音吞吞吐吐,「你很困嗎?」
「還好,只是想枕老婆腿了。」他輕笑。
「你昨晚沒睡好嗎。」她敏銳捕捉到細節。
流血的手表面上代表著她咬了他,但在咬他之前呢,她肯定也因為噩夢而亂動或者胡言亂語,睡眠再好的人也會被打擾。
壓根睡不了幾個小時。
這些,宗越都沒說過。
他還有閒情逸緻帶她出來玩。
宗越閉上的眼睛又稍稍睜開一些,難得的和順溫潤,「我要是說沒睡好的話,你會讓我一直枕你腿上嗎。」
鹿莓不自在摸了摸鼻尖,哼唧一聲,「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嗎。」
她要是拒絕的話早在他躺下來之前就推開了。
而她不僅沒有,甚至都沒有多挪動一下。
就這樣看著他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平穩。
是睡著了嗎。
雖然車內空調溫度適宜,鹿莓還是解開自己的圍巾,輕輕搭在了他的身上。
天不知不覺就晚了下去,準時亮起的路燈,一束束掠進玻璃車窗,一晃一滅。
每晃的那一寸昏黃的燈光,形成明暗切割的碎片似的,都剛好落在宗越的眼上。
鹿莓抬手,輕輕覆在他雙眼上,擋住了路燈的光照。
她手舉累了。
也差不多到目的地了。
車子熄火後,宗越也醒了,摸到身上的圍巾,又看了看旁邊人空蕩蕩的脖頸。
知道他想說什麼,鹿莓提前解釋:「我有點熱,就把圍巾丟給你蓋了。」
「怪不得。」宗越攏好圍巾,「聞著老婆體香入睡就是香。」
鹿莓搶過圍巾,就知道這人正經不過三秒。
還不如睡著的時候好。
他這種人,如果把嘴縫上的話,外面的迷妹估計還要再多三成。
馬場的接待廳有好幾個,他們所在的門口並不對外開放,隱私極強,六個前台侍者早已等候多時,衣著工整制服,戴白手套,頷首迎接。
馬場的高級程度並不比京北CBD區的會所要低,工作人員接待有序,挑高的大廳點了冷木香薰,背景牆面上掛著馬術賽事宣傳圖和鎏金獎盃。
說是馬場,更像是大型娛樂會所,集馬術,射術,高爾夫等休閒娛樂項目為一體,高級會員制度,從不對外開放,只接待高端客戶。
鹿莓跟在宗越後頭,沒走幾步,就聽見隱隱熟悉的招呼聲。
「越爺,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說你今天很累,沒空陪我們應酬嗎?」
周成率先上前打招呼。
站在他身後的青年,也不是個生面孔,那頭白毛不論到哪都十分惹眼。
宗越看到這兩人跟見了瘟神似的,往後退了兩步,「你們兩個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裡下午有個小型賽馬,我和白哥就過來陪客戶看賽馬咯。」周成解釋,又注意到鹿莓,「喲呵,嫂子也在。」
鹿莓往宗越身後躲了躲。
她還是不習慣和他們這些人混跡在一起。
「真是掃興,陪客戶去哪不好來這邊。」宗越也不客氣,「現在你們是不是該走了?」
「是啊……」周成點頭。
「沒有走的義務。」白燼淡淡開口,「我們還沒吃飯。」
「那你們就去吃啊,怎麼,還要老子餵你們。」
「既然這麼巧地撞見了,你就請我們吃飯吧。」
宗越:「你有病吧,你沒看到我和我老婆在一起嗎?」
白燼:「就因為看到了才不想看你過二人世界。」
宗越:「?你又犯病?」
白燼:「早上喊你過來應酬,你是怎麼說的?」
宗越說他這兩天太忙太累了,公司還有一堆事務要處理,要開一整天的會。
結果呢。
來馬場開會?還帶老婆?
「我承認,我是撒了一點小謊。」宗越也不藏著掖著,「那又如何?」
「我們也只是想蹭飯而已。」白燼說,「結了婚,你不至於連頓飯都不請兄弟吃吧?」
白燼說話始終平緩,用宗越的話來說死人說話都沒他那麼平。
但就是這麼平的聲音,引起了周圍一些工作人員的小聲討論。
來這裡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會連頓飯都吃不起呢?
再耗下去,用不了幾天,宗越在京圈的名聲就被白燼給糟蹋了。
「行,我請你們吃飯。」宗越冷冷丟給服務生一句,「幫我訂個包廂,再拎桶馬尿給這兩人喝。」
「……」周成訥笑,「爺兒,我就不用喝了吧,我啥都沒說,也沒有打擾你和嫂子吃飯的想法。」
宗越拍拍周成的肩膀,「獎勵你這種牆頭草,喝雙倍的。」
周成嚇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