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莓拿棉簽的手一停,呼吸也慢了幾拍,沒有抬頭,雙眸自然垂落,繼續細緻地給他處理傷口。
一側,熟悉的低沉男音再次響起:「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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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尖一蹙,生硬回:「你別多想。」
「是我多想了嗎。」
「嗯。」
「希望是吧。」宗越毫無避諱,一瞬不瞬凝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輕哂淡笑,「其實喜歡我這種人,也不好。」
她抬眸,「為什麼?」
「你不是老罵我是渣男嗎。」他好整以暇地翹起二郎腿,身子也稍稍往後仰,「誰知道會不會一語成讖。」
以他自戀的性格,如果知道她喜歡他的話,指不定囂張成什麼樣。
但他意思是,最好不喜歡他。
不是不希望她喜歡他,而是接不住她的喜歡,怕哪天就如她所說辜負了她。
接住她的難過,接住她的希望,可接不住她的喜歡。
前兩者,他只需要對她好就行,而後者,是要他回應感情。
鹿莓最後貼醫用膠帶的力道明顯加重了,纏著他手指上的紗布也多繞了一圈,語氣過於溫軟,聽不出咬牙切齒的意味,但尾音咬著,「你放心,我不會喜歡你的,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
「我喜歡溫柔體貼脾氣好,紳士有禮貌,不會動不動就親人的男生。」
宗越瞬間炸毛。
這不是衝著他說反話嗎。
「你說的這種也不行,那還是喜歡我吧。」他眉峰揚了揚,「入股不虧。」
「剛才不是說別喜歡你嗎,你怎麼比女人還善變。」
「我是你老公,你不喜歡我喜歡誰?天冷了,給我戴綠帽子嗎。」
他那意思是別要死要活地愛上他,不是不喜歡,更不是讓她喜歡外面的野男人。
鹿莓倔強地搖頭:「不要。」
宗越擰眉:「你不要什麼。」
「不要喜歡你。」
「為什麼。」
「我不喜歡有婦之夫。」
「……老子是你老公。」
「那你也是有婦之夫,不要找藉口。」
宗越氣笑了。
這熟悉的,心臟被氣的驟停的感覺,也只有她能給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雙向奔赴呢。
鹿莓整理好醫藥箱,「好了,包紮完了,可以起來了。」
宗越抬起手,左看右看,包紮得還挺好看的,最後還系了個蝴蝶結,就是怎麼看都覺得包得太誇張了,本來只是貼個創口貼的事情,非要用紗布和膠帶纏繞幾圈。
搞得他的手不能自由活動了。
「這紗布怎麼這麼礙事,什麼時候能拆掉?」他問。
「至少要兩天吧,期間不要碰水,也不要磕磕碰碰。」鹿莓認真叮囑,「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告訴我,或者你助理。」
「小傷而已。」宗越滿不在乎。
他去洗手間洗漱的時候,鹿莓也跟在後面。
她蹙眉提醒:「你要刷牙洗臉嗎?這手不能沾水的。」
「我儘量小心吧。」
「要不我幫你吧。」她直接越過他走到前面。
她做事挺麻利的,沒一會兒就替他擠好了牙膏,接了一杯恆溫水,還準備了一條濕毛巾,然後乖巧站在旁邊。
這麼體貼,宗越都有點不習慣了。
想不到自己受點小傷,還能有這樣的好處。
宗越洗漱後,一如既往地擰開水龍頭要洗手,旁邊的鹿莓反應極快,立馬關了水龍頭,「你幹嘛?」
宗越:「洗手啊。」
「我不是說了嗎,你的手不能碰水。」
「那我洗手指總行吧。」
「那不行,萬一要是水滴到你傷口的話怎麼辦?」
「那我洗另一隻手總行了吧。」宗越犟不過她,重新擰開水龍頭,然而下一秒又被她給關了。
他眉心擰緊,無奈又疑惑,「又怎麼了?」
鹿莓還是滿臉好心提醒:「你水流開小一點吧,不然會濺到的。」
好囉嗦啊。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她也能這麼囉嗦。
「我都說了,這小傷不算什麼。」宗越輕哼,「你還是出去吧。」
「為什麼?」鹿莓一怔,「你嫌我煩了?」
「因為我要上廁所,還是說你覺得我手傷不能動,你想在旁邊幫我扶著。」
「……」
鹿莓灰溜溜走了。
兩人一塊兒下的樓。
張媽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發現了宗越手上的紗布,關切詢問:「少爺的手怎麼了?」
「沒怎麼。」宗越撥弄手上的紗布,漫不經心,「被狗咬了。」
張媽意外:「大白嗎?」
桌下的薩摩耶也意外:我嗎?
「不是,另一條口齒伶俐的小狗。」宗越輕笑看向一旁微惱的人,「還會齜牙咧嘴呢。」
「你才是狗呢。」鹿莓踢了他一下。
不輕不重,力道剛好,爽。
「好,我是狗,你是主人,一切都怪我好吧。」宗越舉手,「是老公不好,昨天晚上一個不小心,手竟然摔你牙上了。」
這麼說,張媽就一切都懂了,敢情是小夫妻倆打情罵俏呢。
看昨晚鹿莓要枕頭,還以為兩人感情不和,分床睡覺,沒想到最後還是睡一起了。
「我昨晚沒睡好才把你當壞人給咬了。」鹿莓坐下來,雙手捧著牛奶杯抿了口,「這也不怪我,誰讓你昨晚非要陪我睡客房。」
「你老公長這么正直的臉也能被你當壞人,看來你這夢挺可怕啊。」宗越微頓,「你夢到什麼了?」
鹿莓低頭垂眸,並不是很想說。
這事兒一句話也說不清楚。
「夢到我媽被人抓走了,我想去救她,但是我一個人的力氣太小了。」她語氣低了幾分。
縱然是夢,回想起來依然失落。
她沒能救回媽媽,不論夢境還是現實,她都沒能改變結局。
現在能做的,只能多去療養院探望,可每次探望,鹿莓也很難過,因為鹿母並不認識她,離得近了還把她當陌生人打。
宗越薄唇淺勾,字音卻認真:「你要是夢到我的話就好了,我肯定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鹿莓嘀咕:「我這是做夢,我怎麼控制夢到誰。」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白天多想想我就好了。」
「……我才不要想你。」
「為什麼?」
「我又不喜歡你,我為什麼要想你。」她牙齒咬了下瓷筷,不看他。
宗越漆黑的眸光不急不慢鎖住她的小臉,扯出一抹心不在焉的笑,「不喜歡就不能想了嗎。」
「不喜歡為什麼要想你。」
「無情的小鹿。」
她還是沒抬頭,輕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