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越好似永遠都是那般不拘小格,桀驁閒散的姿態,只是不知是天色暗下來,他周身也縈繞著冷沉的氣壓,漆黑晦暗的眉眼靜靜地鎖死在她的身上。
鹿莓只覺毛骨悚然,怎麼眨眼的功夫宗越就瞬移到眼前似的,指尖倉促攥緊衣角,磕磕絆絆問:「你怎麼在這裡?」
「來了好一陣子了,看你和別人聊得很開心,沒忍心打擾。」宗越唇角扯出一抹漫不經心的冷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下顎線條不動聲色繃緊。
鹿莓沒背著他做違背道德的壞事,可被他周身的低氣壓渲染,不由自主緊張了起來,細密睫毛顫了顫,輕聲輕語的,「沒有啦,我們只是隨便聊聊。」
宗越不清楚他們兩個剛才聊什麼,但看到兩人臉上都帶笑,發自內心的笑,而真正的普通的同事只是點頭之交,所以顯然,他們的關係在同事之上。
宗越神經依然緊繃著不悅,一半側臉隱匿於昏暗之中,嗓音沉重:「隨便聊了什麼?」
「我們舞團下個月有演出,所以就聊了一些關於訓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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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興趣聽。」
「……哦。」
但是,不是他先問的嗎?
說到底,許彥澤是男生,宗越可能是誤會他們的關係了。
鹿莓多解釋了句:「我們只是同事關係,因為他之前是我學長,所以關係比其他成員要熟悉一些。」
宗越:「我對他的身份也沒興趣。」
鹿莓訥訥點頭,既然如此,那她也不用多費口舌介紹了。
坐上車,她看向側面開車的男人,想說兩句,又不知道從何開口,氣氛就這樣沉默冷靜下去,索性就搗鼓後面的靠枕,歪著腦袋睡了過去。
睡得太死,一陣急促短暫的手機鈴聲也沒能把她吵醒。
是宗越的手機響了。
他戴好藍牙耳機接聽,聽著那邊傳來陳助理匯報的嗓音。
「宗少,您剛才托我查的人已經有線索了,他叫許彥澤,兩年前畢業於滬城舞蹈學院,現在是京北舞團的男團首席,曾獲國際巴列大賽最佳男舞者……」
說來說去都是一些沒用的個人榮耀,宗越瞥了眼副駕駛座上熟睡的女孩,淡淡低聲問了句:「單身嗎?」
電話那端的助理點頭;「是的,許彥澤還是單身,資料顯示,雖然他有眾多追求者,但他始終單身。」
「知道了。」
「另外,如果您想知道舞團內部的情況的話,我們也是可以安插眼線的。」助理十分敬業,「不過根據線索來看,許彥澤和宗太太暫時只是校友關係,並沒有過多接觸,和他經常練舞的女伴是舞團的首席,而宗太太是群舞成員。」
「什麼叫做暫時只是校友關係?」宗越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怎麼著?以後還能是夫妻關係?」
「沒有,宗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太太如果以後舞團職級晉升的話,可能會和許彥澤有更多接觸的機會。」
助理忐忑地匯報完後良久沒聽到電話那端的反應,帶著討好又決絕的語氣詢問:「宗少,您要是不喜歡這個人的話,現在就可以讓他從北城消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宗越確實不喜歡那種小白臉,不過倒也沒必要讓他人間蒸發。
他冷白指尖搭著方向盤,灰暗目光凝望前方的道路,「算了,我對這人不感興趣。」
那頭的陳助理看著手裡頭厚厚一沓資料,有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既然不感興趣,幹嘛要讓人調查,連許彥澤小時候穿什麼顏色開襠褲就查出來了。
到宗宅門口,副駕駛座上的鹿莓醒了。
她揉揉眼睛,扒拉窗口看向威嚴莊重的老宅前院,「我們是不是到老宅了?」
「晚宴那次你不是來過嗎?」宗越解開安全帶,涼涼瞥她一眼。
「這裡太大了,記不住路。」
「那晚宴吃的什麼你能記住嗎?」
「吃的抹茶慕斯和香檳。」
吃的就能記住了。
宗越揉了揉她的發,「也不算太笨。」
下雨天知道往家裡跑的就是好媳婦。
鹿莓下了車,整理衣服和頭髮,這邊沒有鏡子,只能憑感覺整理。
第一次會見長輩,形象不能太邋遢。
衣服整理好了,但頭髮有些亂,剛才在車裡睡覺的時候枕亂了,還被宗越的手給薅了一把。
「等一下,宗越,我頭髮是不是有點亂?」她喊住走在前方的男人,「你幫我看看。」
「你怎麼這麼多事。」宗越懶洋洋回頭。
她小聲嘀咕:「還不是你揉亂了我的頭髮。」
聲音不大還是被聽到了,他冷哼,「是你自己睡相不好。」
「才不是。」
「行了,我下次不揉你頭髮了,換個地方揉。」
鹿莓總感覺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你還想揉哪裡?」
「臉啊,還能哪裡?」宗越似乎想到了什麼,唇角漫不經心勾起淺薄的弧度,「小孩,你想哪去了?」
「我沒想什麼……我也不是小孩子,我都二十了,叔叔。」
「叫誰叔叔呢?」
前腳剛教她學會叫老公,一天不到就給忘了,吃忘雞蛋也不帶這樣的。
「好了,你幫我弄一下頭髮吧。」鹿莓走到他跟前,正要蹲下去。
還沒蹲好,就被他提溜著站起來,宗越要笑不笑的,「就你這矮冬瓜在我面前用得著蹲嗎?」
好煩啊這人。
鹿莓在心裡默默罵了句。
不敢罵多,因為懷疑他有讀心術。
鹿莓留的中長發,發質鬆軟,自然披散流落至腰際,後腦的位置留了縷發用絲帶綰了起來,比往日增添了些許清雅的氣質。
光潔的額前落了幾縷柔軟的碎劉海,鬢邊細發貼著小巧的下頜,巴掌大的臉被襯得更小了,眼瞳清亮,兩頰微紅,笑起來梨渦淺淺,甜美得周邊的空氣都瀰漫著甜膩的香氣。
是她精益求精,追求完美了,衣服很好,頭髮也不亂,怎麼看怎麼漂亮,低頭看側面看背面看都是實打實的美人。
「這頭髮不挺好的嗎?」宗越撥弄了下她的發。
「劉海呢?亂不亂?」鹿莓指了指額頭。
「發尾有一點翹起來了,可以用發卡別一下。」
鹿莓摸了摸翹邊的劉海,「可是我沒帶發卡,怎麼辦?」
宗越反而覺得這樣的劉海也挺可愛的,「只是家庭聚會,不用搞得那么正式。」
「你有發卡嗎?」
「我哪有那玩意?」
「你女朋友不是挺多的嗎,會不會把發卡落你車上了?」
宗越一時間啞口無言,還沒來得及說她,她就真的往停車的位置走了,他一把將人拽了回來,看著那張認真無辜的小臉,到底無話可說。
他按住她的腦袋,「別亂動,我幫你別一下劉海。」
鹿莓困惑:「你不是說沒發卡嗎?」
「領帶夾。」他說著,從領帶中上的位置取下一枚窄邊銀色領帶夾。
鹿莓看不到他的手,兩隻黑溜溜的眼睛向上翻,「這不是你的東西嗎?這能給我用嗎?」
「按理來說,私人物品不外用。」男人低沉嗓音從她頭頂上方落下,「但誰讓你是我老婆呢。」
她懵懵地眨動著眼睛,很乖地「哦」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