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鹿莓從舞團打車到宋家。
快到晚飯時間,宋家一大家子都在,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投落在她身上。
兩個姐姐默契地使了個眼色,宋佳妮更是冷笑了聲,「我就說嘛,宗少怎麼可能陪她回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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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跟著就是宋父的指責聲:「宗少呢?我不是讓你把他帶回來嗎?」
「我說了,他很忙。」鹿莓去玄關處換鞋,這才發現自己的鞋子全都不見了,保姆阿姨給她拿來了客拖。
雖然從來沒被這個家正視過,但就這樣被踢出去,還是讓人感覺荒涼。
「宗少既然忙得沒空過來,你也沒必要回來了。」宋佳妮冷笑,撥弄著自己的美甲,「你以為我們很想見到你嗎?」
「你以為我很想見到你嗎?」鹿莓忍不住罵了回去,「我回來是想了解我媽媽的情況的。」
宋父之前說過,只要她和宗家聯姻,就讓她媽媽從普通病房升級到豪華單間。
鹿母被關押在精神病院,沒有特殊情況閒雜人等都不能探望,鹿莓只能通過視頻的方式和母親見上一面,而這個方式也不是天天都有的,還得宋父同意。
平時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宋父才讓她們母女見一面,時間很短,因為鹿母的精神病症很嚴重,說不清話還有多動症,鹿莓每次見她都不超過五分鐘。
鹿莓走到了宋父跟前,「我想和我媽視頻,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住進了高級病房。」
沒等到宗少過來探望他這個丈母爹,宋父本就不高興,語氣冷硬:「我是你爸,還能騙你不成?」
「既然沒騙我,就讓我見一面。」鹿莓神情倔強,「你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了,答應我的事情也要做到。」
其他事上她都可以將就,將就著吃穿,將就著生活,大雨夜被二姐丟到半山腰也不哭不鬧,惟獨在母親這件事上,她格外較真,腦子也變得靈活了。
宋父知道爭不過她,索性就給精神病院的院長打了視頻通話。
時隔半年,鹿莓終於再次看到了母親,隔著屏幕,那邊的鹿母似乎又瘦了不少,只剩下皮包骨頭,頭髮亂糟糟的。
「媽?」她試著喊了一聲。
鹿母卻痴傻地看著手機攝像頭,歪著頭像是思考什麼,突然尖叫一聲,發了瘋似的奪走院長的手機。
通話就此中斷,過程不到兩分鐘。
「好了,你也看到了,她現在住的就是單人間。」宋父語氣不太好,「就算她想和別人合住,別人都不敢呢。」
鹿莓眉心鎖著擔憂,「我媽的病情是不是又嚴重了。」
「這個吧……」宋父突然想到了什麼,「對啊,她的病情又嚴重了,需要很多錢治療,可惜我們宋家現在還沒起色,沒錢給她請更好的醫生。」
鹿莓神色緊張,「要多少錢?」
「這個我還不清楚。」宋父露出真面目,假意悻悻,「宗少有沒有給你零花錢或者生活費?」
「他給了我一張卡。」鹿莓從包里摸出一張卡,「但我不知道裡面有多少錢……」
話沒說完,卡就被宋父拿走,「宗家一向大方,裡面肯定有不少錢,你把卡給我,我幫你去請更好的醫生。」
「可以,但是你要答應我,我每周要和我媽媽視頻通話。」鹿莓猜到宋父肯定沒懷好心,所以趁機也提了個之前從來不敢提的要求。
宋父見錢眼開,哪管那麼多,表面上佯裝勉勉強強的樣子,「行吧。」
來都來了,鹿莓被留下來吃飯,去餐廳前她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她疑惑接聽:「你好?」
「是我。」
她又問:「你是?」
宗越:「你老公的聲音聽不出來?」
她錯愕,確定了下號碼,還是個連號,「你找我有事嗎?」
宗越找她當然沒事,不過是等她打電話過來結果這麼久了沒動靜,索性問問。
「你在宋家嗎?」
鹿莓點頭,「準備吃飯。」
「有被欺負嗎?」
「沒有。」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宋母催促的嗓音:「鹿莓,你在和誰打電話,過來幫忙打下手。」
鹿莓猶豫地攥緊手機。
宗越那邊果然冷笑:「這叫沒欺負。」
「我掛了。」
「別掛,戴耳機,我聽聽你們家人都是怎麼對你的。」
她不想這麼做,又不想惹惱他,不情不願戴上藍牙耳機,用披髮遮擋住耳朵。
宋家保姆數量不夠,有時候兩個姐姐都要做點家務小事,更別說鹿莓了。
晚飯張羅好後,鹿莓一如既往坐在了餐桌末端的位置,面前放了碟醃蘿蔔和酸黃瓜的小菜。
反觀宋佳妮和宋佳馨跟前,擺放的是紐西蘭牛肉和法國紅酒,還燉了玉米乳鴿湯。
「還以為宗少今晚能陪我一起吃飯呢。」宋母坐下沒多久,就發出陰陽怪氣的笑聲,「要是佳妮嫁給宗少的話,肯定能把宗少哄過來,我們家老二嘴甜。」
鹿莓當沒聽見,手機那端的宗少卻不能坐視不管,「你罵回去,讓她把豬圈裡的腦袋撿回來再說話,再找個尿壺照照她二女兒的臉,白得能去棺材裡當死人了。」
鹿莓滿腦問號,她真的要這樣罵回去嗎。
宗越:「罵回去,快點。」
鹿莓:「……」
宗越:「你啞巴了嗎,我讓你罵回去。」
鹿莓:「……」
這人怎麼連她也罵。
鹿莓只好跟著說:「二姐找個尿壺照照自己吧,宗少怎麼可能看上你。」
整張餐桌沉靜片刻。
仿佛耳朵聽錯了。
剛才的話竟然是向來逆來順受的鹿莓說的話嗎?
她什麼時候學會的反擊?
難不成是仗勢欺人,把宗家當靠山了。
宋佳馨放下筷子,冷冷地睨著角落的鹿莓:「有些人別以為嫁進宗家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不過是個聯姻老婆,宗少的前女友多得數不過來,別太把自己當棵蔥。」
耳機里傳來宗越淡淡冷笑:「他媽的胡說八道,老子還是個處男。」
鹿莓一愣,「這也要說嗎?」
宗越:「?」
發覺大家都在看,鹿莓低了低頭,夾了一筷子菜,若無其事問:「今天的菜是不是有一點咸了。」
「不咸啊。」保姆疑問,「我特意嘗過了,今天的菜一點都不鹹的。」
「那他們的嘴怎麼那麼閒?」
宋家母女三人氣噎,牙咬得直痒痒,鹿莓這丫頭才離開宋家幾天,跟誰學的這麼壞?
鹿莓很想掐斷和宗越的通話,總怕自己又像剛才那樣不小心暴露對話。
那邊的他倒是怡然自得:「你們吃完飯了嗎,怎麼沒動靜,你去找她們聊聊天。」
鹿莓無語,這是讓她沒事找事的意思嗎?
她不至於那麼閒吧。
宗越又問:「你剛才是在吃飯嗎?吃了什麼?」
鹿莓:「米飯。」
宗越:「還有呢,吃了什麼菜?」
鹿莓咬唇,「你幹嘛問這麼多。」
「我是你老公,問問而已。」
「……老公也沒必要問這個吧。」
她一直不回答,宗越也不和她繞彎子了,「我剛才聽你牙齒嚼東西的聲音很清脆,吃的是蔬菜之類的吧,你沒吃肉嗎?」
這也能被聽出來。
狗耳朵吧。
宗越:「你不是喜歡吃肉嗎?為什麼不吃肉?」
鹿莓:「沒有。」
「宋家捨不得給你吃肉嗎?」
「……我可以回你家吃。」
「什麼叫回我家,那不是咱們倆的家嗎?」
「都一樣。」
「不一樣。」
鹿莓被他整得有點煩了,想懟回去,看見不遠處宋佳妮走了過來,連忙閉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