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餐廳,宋佳妮就憋了一肚子的氣無處發泄。
以她的性格,被鹿莓這個軟弱的私生女罵過後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反擊回去,剛才除了因為父親在場不好發火外,還有沒料到鹿莓會出言不遜的原因。
一個在宋家受苦受累好幾年的受氣包,竟然對名正言順的大小姐不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宋佳妮冷靜下來後怎麼可能咽的下這口氣,雄赳赳氣昂昂地來找鹿莓算帳,「幾天不見,你這個死丫頭脾氣見長啊,竟然敢當著爸爸媽媽的面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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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氣的是,只有大姐看不慣幫她回罵,父親可能是沉浸在宗家給的副卡喜悅里,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教訓鹿莓。
「我沒有罵你。」鹿莓不卑不亢,看不出軟弱也看不出冷靜的態度,「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這個狗雜種竟然又罵我,你想找死是嗎?!」宋佳妮氣得火冒三丈。
怎麼還能梅開二度,她又被罵了?
她怎麼可能承認宗少沒看上她是因為她長得不合眼緣。
鹿莓來宋家就是想和媽媽視頻,現在目的達成她沒必要再待下去,想走,電話那端的宗越不答應。
「你們宋家怎麼是個人都要踩你一下,你給我罵回去。」
鹿莓沒有動靜,秀眉輕蹙,她不想在這裡嚼舌根。
而且,她有點餓,她想回他家吃飯。
用他的話來說,是他們的家。
「讓你罵回去,聽到沒有。」宗越那頭似乎在開車,時不時傳來鳴笛聲,他脾氣本來就壞,語氣惡劣,「別跟個兔子似的任人欺負。」
夫妻倆一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鹹魚性格,一個是爺叫你死你就別想見明天太陽的吊炸天性格,湊一起也是天賜惡緣了。
「鹿莓。」宗越語調沒有半分起伏,一字一頓陳述,「你是宗太太,是我宗越的老婆,誰也不可以欺負你,如果有的話,那不是你無能,是我的無能。」
「當你被欺負的時候,你不需要深思熟慮,左右為難,你只需要想起我,想起你的靠山是我,任何事,爺都能為你兜底。」
別說讓鹿莓罵回去了,就算宋佳妮被弄死,宗越也能百分百為她擺平。
鹿莓緩緩抬眸,冷靜沉著對上宋佳妮虛張聲勢的面孔,「你別因為自己是雜種所以看誰都是雜種。」
「你!」宋佳妮急得直跺腳,下意識看向二樓打電話的宋父,「爸,鹿莓又欺負我。」
宋父瞪了她一眼,不像之前那樣包庇二女兒,不耐煩,「我和合作商說正事呢,再吵的話出去吵。」
平時維護她的父親竟然坐視不管了。
宋佳妮的靠山歪了。
宋佳妮咬牙切齒,心底翻湧的妒火和怒氣藏也藏不住,腦海里假設一番如果她現在對鹿莓動手的話,父親肯定會偏向鹿莓。
這次還是得忍一忍。
「算了。」宋佳妮環手相抱,擺出過往盛氣凌人的姿態,睨視著鹿莓,「你把你身上的衣服脫給我,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鹿莓低頭看了眼自己,她今天穿的算是比較低調的一套了,但宋佳妮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認出是大牌貨。
電話那邊的宗越想不到宋家一家子都是討債鬼,冷冷提醒:「拒絕。」
鹿莓說:「不給,這是我的衣服。」
「你一個土包子穿這麼好的衣服太浪費了。」宋佳妮振振有詞,「而且你上次弄壞了我的裙子,我還沒找你算帳呢,這次就當是賠給我了。」
鹿莓字字句句平穩陳述:「我查過了,你那條裙子就是那樣的款式,沒有任何人剪壞。」
宋佳妮終於忍無可忍,這死丫頭怎麼比從前難對付那麼多,一點也不好糊弄了。
「反正就是你的錯,你不賠給我,你也別想好過。」宋佳妮拿起一旁的水杯,直接往鹿莓身上一潑。
嘩啦一聲,冰冷的液體瞬時浸透了昂貴的手工布料,洇開一大片暗沉的水跡,寒意也漸漸地鑽進皮膚。
鹿莓雙眸懵懵然睜大,睫毛顫了顫,還沒反應過來時,耳機里傳來宗越的嗓音;「她是不是潑你水了,你也潑回去,從她頭頂上潑,我馬上到宋家了。」
腦子不知道怎麼做,但手已經聽話地跟著學了,迅速拿起另一杯水,學著宋佳妮的樣子,毫不猶豫地從她頭頂上澆下去。
「啊——!!!」
整個客廳充斥著宋佳妮的叫喊聲。
不同於宋佳妮剛才的潑髒了衣物,鹿莓這一潑,是冷水從宋佳妮的頭頂像是澆花似的灌溉下去,冰冷的水順著發梢和臉不斷滴落,兩秒的時間,宋佳妮滿臉滿身都被水浸透了,狼狽窘迫到極致。
樓上傳來宋父的聲音:「怎麼回事?」
宋佳妮哭喊著告狀:「爸,鹿莓她潑我水!你快過來看啊!」
「什麼情況?」
樓梯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鹿莓扔掉手裡的杯子,轉身就走,到大門口發現不遠處停了輛亮藍色的柯尼塞格,雖然不認識車牌號,但那樣張揚又騷氣的車漆她腦海里很快就浮現出一個名字。
看到車上的人下來,那熟悉的面容輕佻地朝她淡笑時,她慌亂不安的心情漸漸鎮定。
夜色漫開,路燈昏黃燈色灑落,宗越清瘦挺拔的身形懶洋洋斜靠在跑車車門口,一條長腿隨意往前屈身,單手漫不經心插在西褲口袋,側臉浸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
眉眼間與生俱來的桀驁倨傲,淡笑時更顯濃烈清晰,眼尾微挑,朝她遞了個散漫的眼神,口型微微張開:「跑什麼?」
離得遠,聽不見,但鹿莓從耳機里清晰聽到他低醇的嗓音,沉厚從容,很有安全感。
「我不想插手宋家的事情了,當然要跑了。」鹿莓解釋。
不然他們又要拿她媽媽來威脅她。
她直接朝他小跑過來,帶著些許疑問:「你怎麼來了?」
他不是說不來嗎,只是通過電話聯繫教她反擊而已,怎麼現在人也大老遠過來了。
「路過。」宗越說,「順便來看看我們家的小豬有沒有被欺負。」
「誰是豬?」
「誰問誰是。」
她杏眸瞪圓,「你才是豬。」
宗越唇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嘲諷,「喲,剛才在宋家人面前屁都放不出一個來了,到我這兒窩裡橫了?」
「這,不一樣。」
「也是,罵人和調情還是有區別的。」
「……」
鹿莓既不想承認自己窩裡橫,更不想承認和他調情。
身後的宅院忽然傳來倉促的腳步聲。
宋家的保姆和管家全體出動了。
「你們給我去把那個死丫頭找回來,誰給她的膽子,居然敢潑我水!找不到她,我睡不著覺!」宋佳妮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二姐好像在找我……」鹿莓擰眉。
「你們家事兒真多。」宗越準備過去理論時,卻被鹿莓給按了下去。
「算了。」她不想再惹是生非了。
畢竟她媽媽還被宋父控制著,她怕宋母嚼舌根,找人偷偷虐待媽媽。
兩人拉扯間,就被不遠處的保姆給發現了,指著他們所在的方向。
「那個是不是三小姐?」
「好像是,快點去追。」
「二小姐說了,誰抓到三小姐就給一萬元獎金。」
眼見著一群人加快腳步往他們這邊趕,鹿莓顧不上那麼多,撒腿就跑,跑了兩步看宗越還在原地,又折返回來,抓住他的腕,帶著他一起跑。
跟著她跑了一段路,宗越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躲什麼?
腕部被一雙纖細柔軟的小手覆蓋著,力道不重,微涼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無形中仿佛有一個細小電流穿過,擾亂了原本平坦的心緒。
再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發現前方兩牆之間有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她沒有多想,拉著宗越一塊兒躲了進去。
躲進去後才發現這縫隙不大,堪堪夠兩個人待的,卻也身子貼著身,彼此呼吸不自覺縈繞交接。
宗越從小到大就沒進過這麼狹仄的地方。
大少爺脾氣上來,正要掙脫她的手出去,外面找他們的保姆保鏢卻剛好跑過。
由於地方昏暗,那群人並沒有發現他們。
但鹿莓緊張得手心捏汗,腳跟沒站穩,趔趄了下。
額頭撞上了宗越堅實的胸膛。
他人也是半屈著,她這一撞,額頭碰到了他的下巴,柔軟的唇瓣從他的喉結擦過。
輕柔得仿佛只是蝴蝶輕顫翅膀,轉瞬即逝,只留一陣細碎的溫熱在脖頸肌膚上蔓延。